明臺賭著氣:「你說談就談啊,明少爺我今天心情不好,不想談!」
明樓淺笑,喝了一聲:「阿誠。」
明臺條件反射地一骨碌就掀了被子站起來:「幹嗎呀?還沒打夠啊?」
明樓打量道:「腿腳挺利索的嘛。」
明臺低頭嘟囔了一句:「一朝被蛇咬。」
明樓聽見了卻沒吱聲,反倒是阿誠笑出聲來。
「你認為你這頓打捱得很冤是嗎?」明樓面色嚴肅,「自從我知道你進軍統的第一天,我殺了‘瘋子’的心都有!至於你……」明臺心虛地看著他,「一頓打,便宜你了。」
明臺不吭聲。
「你不是一直想跟我談嗎?談什麼呢?你進軍統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先跟我談一談?有沒有想過在這個戰火連綿的國家裡,我們為什麼堅持送你去讀書?有沒有想過大姐的一番苦心?有沒有想過你一腳跨進軍統的門檻就再也回不了頭?」
明樓一連串的質問讓明臺無從回答,明臺道:「我……當時沒得選。」
明樓瞪視著他:「我知道你一旦落到瘋子手上,就別無選擇。可是,整個事件是你自己出風頭爭取來的。」
看著他詫異的表情,明樓繼續道:「你以為你真的救了‘瘋子’的命嗎?他會蠢到讓一個孩子來救自己的性命?你,你自始至終都沒有搞清楚一個實質性的問題。不是他綁架你,而是你強出頭。」
「能不叫他瘋子嗎?」對於把自己的老師稱為「瘋子」這種說法,明臺打心眼裡不愛聽。
明樓頗有點意外:「可見他教得好。你從心底就想跟他去,你一腔熱血要保家衛國,王天風只是給你創造了一個極好的藉口,你從心底認定他綁架你去了軍校,從而從心底抹去對家庭的愧疚。我說的沒錯吧?」
明臺低下頭。
「沒有良心的東西。」明樓訓斥道,「你讀了幾本政治經濟?你懂什麼是濟世救國?你讀了幾本俠客演義,就想學人做報國的俠士?你差得遠呢。」
明臺咬著嘴唇,多少有點不服氣。
「自從‘毒蜂’帶你走後,我整日整夜地擔驚受怕。怕你就此像流星一樣消逝了,我從未如此懼怕過。你軍訓的那段時間,我幾乎夜夜噩夢纏身,夢見你無數次被執行槍決,夢見你一個人在荒涼的孤冢裡哭。」明樓的眼圈溼潤。
明臺被觸動了。
「你回到上海聽命於我的指揮,每一次叫你去出生入死,每一次下達危險指令,你以為我好過嗎?我眼睜睜天天見你在懸崖上走鋼絲,你一旦摔下去,你認為我能過自己這一關嗎?大姐現在還被你矇在鼓裡,你自己好好想想,你做的哪一件事不傷她的心?」
明臺被明樓的話刺到要害,心裡難過起來。
「大姐要是知道她辛苦養大的孩子,從小就寄予無限希望的孩子,放著好好的書不念,跑去做了軍統特務,大姐會傷透了心。別說厭棄你,就是看都懶得看你!」
打蛇打七寸,提到明鏡,明臺終於忍不住哭了。他是不畏死的,但是如果明映象這次一樣,以後不疼自己了,真的看都懶得看自己一眼,他就覺得自己像被家庭拋棄了一樣。
「大哥,你能原諒我嗎?」
「只要你活著,我就原諒你。」
明臺倏然抬起頭。
明樓沉著氣,語重心長:「將來的任務會一次比一次更艱鉅,不誇張地說,我們每時每刻都命懸一線,要保持絕對清醒,戰鬥會越來越黑暗、殘酷、慘烈,我們隨時隨地都要準備……犧牲!」
這時,桂姨端著茶盤走了上來,走到明臺房間門口被阿誠攔住,低聲道:「大哥還在跟明臺說話,稍候。」
桂姨點頭,眼底的餘光掃進房間裡。
房間裡,明樓端坐著,明臺低頭站著。「我只問你一句話,還想讀書嗎?」明樓的眼睛一直盯著明臺,目光灼灼。
明臺低著頭,沒吱聲。
「我不打你,你老老實實地說實話。」
明臺搖搖頭以示回答。
「那就是不讀了。」明樓微微嘆氣,他還是猜對了明臺心思的,「你不讀書了,想做什麼呢?」
「我要學做生意。」
「做生意,固然好。可是,你會做生意嗎?」
「不會就學啊。」
「做生意需要本錢,你有本錢嗎?」
「我沒本錢,所以打算找大哥要。」他不是「借」,他直接提出「要」,明樓不覺莞爾一笑。
「要多少?」
「大哥肯給多少?」明臺抬起頭,稚氣和勇氣混淆著,一副小開模樣。
「你要真心肯做生意,大哥就把名下的一家麵粉廠送給你,怎麼樣?不用你整天的上下跑銀行、找融資夥伴。自己開工廠,做老闆,有錢賺,有一定的流動資金。最重要的是,有買家。我可以為你提供很多供貨單,你足不出戶,就可以穩賺不賠。」
「買家都是什麼人?」
「大哥肯送你一家工廠,你不關心工廠面積、機器、員工,你關心買家做什麼?」
明臺低著頭:「我不跟日本人做生意。」
明樓一下黑了臉,氣氛驟然變得有些壓抑。
桂姨示意阿誠進言,阿誠會意,果然進言道:「明臺,大哥凡事都為你著想,你好好做,憑你的聰明才智,將來一定大有前途。」
「聽見沒?你別不知好歹。你好好做,自有你的好處,我還害你不成?」
「大哥一番苦心,你別再任性了。」阿誠不失時機的一句話,顯然是在提示明臺趕快給明樓表個態。
明臺聰穎,依舊低著頭,做出一副學生仔的乖乖模樣:「大哥,我錯了。我以後好好地跟著大姐和大哥學做生意。」
「好。」明樓說,「記住你今天說的話,以後好好做,別再自以為是,胡作非為。」
桂姨一副欣慰的表情。
「大哥,桂姨給您泡了今年的新茶。」阿誠說完,示意桂姨把茶盤端了進去。
明樓接了桂姨給自己斟的茶,喝了一口,看到明臺身體發虛,覺得似乎有些不妥,放下茶杯關心問道:「昨日打得厲害嗎?」
明臺點點頭。
「我看看。」
明臺穿著睡衣睡褲,他輕輕捲起左邊褲腳到膝蓋。明樓看著腿上的淤青,有些心疼,對阿誠吩咐道:「阿誠,你給蘇醫生打個電話,叫他過來看看。」
「是,大哥。」阿誠應道。
「對了,家裡好像還有兩支磺胺,給他打一針,消炎退燒。」
阿誠點了點頭。
「大哥,我餓。」明臺委屈地說道。他的確是餓了,因為明樓的一句話,一整天沒吃東西。
明樓這才想起來,昨天自己「盛怒」之下,說了不準給他吃東西的話。不過,他沒想到小廚房的傭人竟然貫徹得這樣好,真的餓了明臺兩頓。
「桂姨,你不用在這伺候了,去給小少爺做幾樣可口的、清淡點的菜,熬點粥,給他端到房裡來,還有,別讓他吃辛辣的。」
桂姨應道:「好的,先生。我馬上去。」
正轉身準備走,明臺叫嚷道:「我想吃燉乳鴿。」
明樓笑了笑:「好吧,叫桂姨單獨給你做。不過今天不行,要退了燒才能吃。」
「小少爺,等你病好了,桂姨一準給你做。」桂姨也笑笑道,「那,先生,我這就去給小少爺做飯去了。」
明樓點點頭。
阿誠站在門口,看著桂姨下樓,回頭咳嗽了一聲。
明樓面色一轉:「南雲造子之死給了特高課致命一擊,敵人最近一定會進行全面反撲,你的戰鬥小組從即日即刻起,全組靜默,直到敵人的‘大搜捕’結束。」
明臺驚疑:「靜默?」
「對,靜默。」
「那第一無人區的調查呢?」
「你自己開動腦筋想辦法,你必須像以前一樣,自己動手,豐衣足食。我和你必須在工作上保持距離。這樣做的唯一好處,就是我和你如有一人被捕,另一人還能自保。」
明臺點頭:「明白。」
「你不明白。」明樓意味深長,「我的意思是,如果我發現你在我的書房裡竊取任何情報,你都有可能遭到逮捕。我們必須保持這樣一種常態,盡力做好每一個細節,讓謊言盡全力靠近真相。」
「是。」
「如果,如果將來真有那麼一天,你我,或者阿誠被捕,該怎麼做,我想你知道。」
「是,長官。」
「這段時間,你好好在家養身體,還有一場惡仗要打!」
「是。長官。」
「保持常態吧。」
明臺道:「是,大哥。」
明樓從明臺房間走出來時,看到明鏡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
「大姐回來了。」明樓邊下樓梯,邊說道。
明鏡「嗯」了一聲,繼續看報紙。
「見到錦雲了?」
明鏡仍舊不吭聲。
明樓知道她惦記著明臺,沒心思跟自己閒聊。他知道,明鏡作為這個家的大家長,自然會有些大家長的架子,不肯先俯就,索性自己做一回和事佬。他就勢在明鏡身邊坐下來:「我今天跟明臺談過了,這孩子也就是讀書讀得心裡悶,又戀家。他說他在港大想家想得厲害,每次跟大姐提,都被大姐給頂回去了,他心裡蠻委屈的。」
明鏡心裡有些難過,嘴上卻冷淡道:「是嗎?」
「可不是。」明樓替明臺說著好話,「他說他跟小明星一起鬼混,其實心裡一點也不快活,心裡總惦記著姐姐。在學校裡,也時常有人欺負他,他孤身在外,受了多少閒氣,他也是報喜不報憂。」
此話一齣,明鏡心底轉圜了不少。
「外面風聲鶴唳,還有人罵他是膽小鬼,不敢上前線,躲在大學裡貪生,罵他是亡國奴。他氣得飯也吃不好,睡也睡不著,還揹著不讓人知道他的苦。」
「他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他怕姐姐生氣,說他不上進,甘心下流。大姐你昨兒到今兒都沒理他,他現在懊悔得要死,說大姐不疼他了。下午又發燒,燒得糊里糊塗的,夢裡叫大姐原諒他。我請蘇醫生來看過了。說是夜裡涼了胃,受了風寒,加上腿上的傷,肺裡的火,心有憂懼,一起發作,所以病來得猛了點,需要靜養幾日。蘇醫生還說……」明樓一轉眼,明鏡早沒影了,幽幽地說了一句,「暴風雨就要來了,關緊門窗,注意保暖。」
深夜,明臺燒得難受。
明鏡坐在床邊,叫桂姨從明臺身子裡抽出溫度計來一看,三十九度,心裡一急:「還這麼高,不是打了針了嗎?」
「大小姐別急,蘇醫生說要等一兩個小時,出了汗就能退燒了。」
明鏡看明臺燒得雙頰緋紅,甚是心疼。
明臺伸出滾燙的手拉住明鏡的手,一時萬種委屈湧上心頭:「大姐,都是我不好,我以後再也不荒唐了,大姐別不理我。」
明鏡心裡一酸,盡力剋制著,說道:「你好好養病,姐姐疼你還來不及,不準低三下四地跟我講話!男子漢大丈夫,頂天立地,有錯就改。姐姐將來還指望著你呢。」
明臺點點頭。
「姐姐看看你的傷,嚴重不嚴重?」
明臺搖頭:「我沒事。」
明鏡揭開被褥來看看,心疼道:「阿誠下手太沒輕重了!」可又礙著桂姨,不好再說。
桂姨臉也紅了,低了頭。
明鏡一摸明臺的被褥,潮溼一片。明鏡對桂姨吩咐道:「他這燒大約有半日了,被褥都潮了,叫阿香拿床新的棉被,這床上的都拿去洗洗。還有煮點碎肉粥給他喝,把大的格子間騰出來,把明臺的床搬過去,我和你都辛苦點,夜裡方便照顧明臺。」
「好的,大小姐,你放心好了。」
「姐,我要喝湯。」明臺虛弱道。
「好的,好的,我馬上叫桂姨給你煲湯。」
不一會兒,一家人風風火火地忙碌起來。
明樓和阿誠站在走廊上,明樓看著格子間裡燈火溫暖,說:「這小傢伙看似一池清水,波平紋靜,其實,水深不可測。」
「我倒覺得明臺骨子裡就不想長大,喜歡做白日夢。」
明樓淡淡一笑:「他才不做夢呢,心裡比誰都清醒。他在外面辣手神槍,獨斷專橫,做起事來乾淨利落,從不拖泥帶水。在家裡最小堪憐,讓人不具防備之心。昨日還孤燈冷茶,今日就熱爐暖湯。他啊,能用幾句話拖你入甕。」明樓話裡,大有險些又被這「小鬼」騙了之意,「所謂偽裝者,偽裝到最後,自己也分不清哪一處是真情,哪一處是假意了。你以為他跟著王天風只學殺人放火嗎?他也學幼稚,慣會借力打力。」
阿誠笑起來:「再怎麼樣,大哥也是佔了上風。」
明樓心底雖想的是天下只有我算人,幾時輪到他算我。口裡卻說:「是他甘拜了下風,你當他是善男信女?」
明樓和阿誠走進書房,阿誠帶上門。
明樓問:「桂姨找你談了嗎?」
「談了。」阿誠道,「你昨天的指桑罵槐非常有效,她覺得該出擊了,我們談了很久,主要是聽她懺悔。」
「真實嗎?」
「真實。」
「真實的謊言最能令人入甕。」
「其實,坦白也不過是她達到目的的一種手段。」
「聽起來,進展不錯。」
「她希望我叫她媽媽。」
「她告訴你的?」
「聽話聽音。」
「她會失望嗎?」
「或許,不會。」
「之後還會談?」
「我想是的。」
「過兩天安排一次跟76號高層的工作餐。」
「梁仲春?」
明樓一字一頓:「汪曼春!」
裝修前衛的茶餐廳,客人不多,有些下午時光的嫻靜。明樓替汪曼春斟茶,汪曼春一身淑女裝扮,似乎花了很多功夫在改變形象。但是,她並沒有從明樓眼神里看到欣喜,明樓臉上有一種很複雜的神情,甚至有遲疑的目光。
「我們有一個星期沒有見面了。」
「你不介意聽到,我每天都在想你這句話吧。」
明樓笑笑:「不介意,於今強敵環伺,有一個替我著想的親密戰友時刻幫襯,再好不過了。」
汪曼春會意一笑,而後問道:「在忙什麼?」
「明臺被港大開除了,家姐衝我發邪火,這不忙著替明臺辦轉學,學還沒轉成,我還得繼續想辦法。」
「你家的明少也的確該管教管教了。」
「你別提他,提起來我就頭疼。外面的工作就夠我累的了,家裡還有一大堆亂七八糟的糟心事。」
「師哥,你別太擔心,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的。」
「是的,當然。」
服務生走過來,有序地上著菜。
明樓舉杯:「敬你。」
汪曼春舉杯致謝。
兩人碰杯,一飲而盡。
「我送了一家麵粉廠給明臺。」明樓突然開口,將話鋒一轉。他憑空甩了這樣一句話出來,倒讓汪曼春一愣。
明樓繼續用餐,似乎沒有察覺到汪曼春臉上的驚訝和讚賞。
「一直以來,人都說你們明家規矩重,待庶子嚴苛,明家產業都在師哥的名下,明臺是一個表面光鮮的白丁,看來不是這麼一回事,師哥的心腸遠比你家明董事長好上一萬倍。」
「明家的產業是家父一生的心血,家姐待明臺嚴苛,原也因為不想讓明家事業落入外人之手。明臺雖是家姐一手帶大,終究不是明家的骨血。我這次送他一家麵粉廠,就是想讓他以後能自食其力,在上海有安身立命之所,也堵住了外人悠悠之口。」
「我明白。」
「曼春,你是我唯一可以信任的人,但是我知道,我不是你唯一可以依靠的人。我有能力去建設新政府的新秩序,管理家族事業,卻沒有能力去解決家族間的仇恨,沒有能力去改變我和你的命運。如果,我可以彌補……過去曾經有過的一段美好感情,我相信我會不遺餘力地去爭取。」
「我相信。」
明樓刻意輕描淡寫道:「76號的掌門人更迭即將到來。」
汪曼春猛地抬頭:「我有希望嗎?」
明樓低頭用餐也不看她:「特高課更願意選梁先生,除非,你在短時期內建立奇功。」
「比如呢?」
明樓抬頭凝視著汪曼春:「破獲上海地下黨,或者是消滅重慶政府的間諜站。」
「你會幫我嗎?」
「當然,我會用我的方式來幫你上位。」
汪曼春充滿對明樓的感激:「師哥,有時候,我真的不清楚你心裡到底在想什麼,我唯一知道的就是你真心實意地待我。」
明樓突然放低聲音,表情神秘:「上次刺客刺殺我,誤殺了南雲課長一事,我聽說好像跟‘孤狼’誤傳情報有關。」
汪曼春聽到「孤狼」二字,像被針刺了一下,猛地一怔,活像一個作弊的學生被老師當場逮到一樣。
「這個‘孤狼’……」他左右看看,「從東北戰場來,就在我的身邊,南雲造子在我身邊安置了阿誠這個定時炸彈還不算,變了法地派人監視我的一舉一動,結果呢?我之所以隱忍不發,不過是顧慮著新政府的建設和汪主席的救國大業。還有,據傳特高課掌握了一條絕密訊息,‘毒蜂’已經殺回上海,特高課有人跟梁仲春關係密切,很可能把這條線索賣給姓梁的。」
汪曼春點點頭,表示同意明樓的分析。
「‘毒蜂’近期可能會有所行動,抓住‘毒蜂’,就能破獲軍統上海站。你知道,梁仲春私下和軍統做物資交易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苦於沒有證據指證,如果‘毒蜂’肯開口,所有被隱藏的真相就會大白於天下。」
「如果我抓住‘毒蜂’,他會開口嗎?」
「一個能跟76號做毒品交易的人,你認為他會視死如歸嗎?」
汪曼春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看著汪曼春的笑容,明樓得意道:「這下感覺怎麼樣?是不是越來越有趣了?」
汪曼春淺笑點頭,踏實了。
特務把一封密寫檔案交到汪曼春的手上,汪曼春揮手示意特務離開後用裁紙刀開啟信。一張白紙,在藥水的作用下慢慢顯出字跡:「速調查明樓名下的麵粉廠。孤狼。」
汪曼春把密寫信撕得粉碎,直接扔在廢紙簍裡:「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南雲造子死了,你就不再是‘孤狼’,而是一隻喪家犬。」
明臺一身學生裝扮,坐在門廊邊擦著皮鞋,兩三雙皮鞋被他擦得雪亮。阿誠從裡面出來,正準備出門。
明臺獻殷勤道:「阿誠哥,我幫你把皮鞋都擦了。」
阿誠不冷不熱堵他一句:「你幫我擦鞋?你自己不穿嗎?」
明臺碰了一鼻子灰,一臉不高興道:「我幫你和大哥擦的。」
「謝了。有空多養養身體,讀書養氣,你還怕別人不說閒話……」阿誠看著滿地的鞋,還是領情地換了一雙。
明臺試探地問道:「阿誠哥,我什麼時候可以出門啊?」
「一個星期後。」
「能不能……」
「不能。」阿誠斷喝住,出了門。
明臺氣得不輕,使性子地踩了一腳擦得鋥亮的皮鞋,又覺得不妥,拿過來重新擦過。
明臺插著手在露臺上看著阿香澆花,一會兒,桂姨走過來告訴他說醫生來了。明臺從露臺的門廊裡出來,一抬頭,看到是程錦雲,平靜的臉上浮現燦爛笑容。
程錦雲穿了一身陰丹士林布旗袍,很樸素、很精神地站在他面前,「怎麼是你?」明臺問。
程錦雲笑著反問道:「我來不好嗎?」
「自然是,好。」明臺走近她,靠著她的肩膀說。
「據說你是留戀風月,所以,皮肉受了苦。」
「你也說是據說了,其實呢……」
程錦雲凝視著他:「怎樣?」
「我是想給自己放一個小長假。」
程錦雲大方地微笑,轉身開啟隨手帶來的醫藥箱,拿出一管針劑來,明臺慌不迭地說:「嗨,你來真的。」
程錦雲一本正經地說:「這針很貴的,我跟你關係特殊,不收你錢。」
「不收針藥錢?」
「不收打針的錢。」
「阿香,去給程小姐泡茶,這麼沒有眼力價兒。」明臺有些尷尬,刻意趕走阿香。阿香擱下水壺衝明臺做了個鬼臉,又對程錦雲微笑著頷首,出了門。
「你想做什麼?」
「你想我會做什麼呢?」明臺關上門。
程錦雲做讀小報狀:「花花公子明少,縱情聲色犬馬……我一點兒也不喜歡。」
「你說的人不是我。」
「你是誰?」
「你喜歡誰?」
「義薄雲天的明少,壯志凌雲的明少,為國為民的明少。」
「是我。」
「怎麼證明是你?」
「因為你愛上了我。」
「怎麼證明我愛上了你?」
「我們來打個賭吧。」
「賭什麼?」
「賭……」明臺一步一步走到程錦雲面前,臉貼得越來越近,直至他的唇貼在她的唇上。「我愛你……」這句話剛飛出來,明臺倏地退了一步。只見程錦雲手裡的針已經被他攥在手裡,明臺很調皮地一笑,「我賭你,聽了這話防禦力降低,智商為零。」
程錦雲輸了一著,卻不惱地走到門廊前,對著一簇簇怒放的鮮花,回眸一笑,說:「愛情原本也是一場博弈,不怕輸,只怕你不賭。」
明臺走過去,把針還給程錦雲,說:「我跟你賭!」柔柔的眼波,暖暖的日光下,明臺輕輕攬住她的腰,程錦雲呼吸急促,面色緋紅,兩人依著門廊,深情相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