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走前的那天早上倪凱倫要去電視臺辦事,她助理請假,西棠被押著去給她拎
包打雜,忙活了一上午談妥了兩個節目流程,兩個人挽著手走出來。
「黃西棠!」一走出門口就有人喚她名字,周圍伴隨著此起彼伏的尖叫聲。
倪凱倫眼尖,立刻哎喲了一聲。
西棠也看見了,在電視臺門口的車道上,鄭攸同一襲寶藍西裝,髮型油亮亮的,打扮得俊賞風流,戴著黑超墨鏡,身邊圍著經紀人助理,站在他那輛黑漆漆的保姆車旁衝她招手。
西棠想假裝沒聽到。
鄭攸同卻已經衝著她們跑了過來:「西棠!」
倪凱倫笑著寒暄:「大明星,來錄節目啊?」
鄭攸同摘了墨鏡,客氣道:「倪小姐,您好。」
西棠只好說:「唉,老鄭,挺久不見了。」
鄭攸同喜滋滋的看著她:「你忙完了?」
西棠說:「啊,是,陪凱倫拿個臺本。」
鄭攸同說:「咱們老同學好久不見了,中午我沒事,一起吃個飯?」
鄭攸同的助理和經紀人已經不遠不近地跟了過來。
西棠腦中想著如何推脫。
倪凱倫立即道:「西棠正好也沒事,去吧。」
西棠瞪她一眼,倪凱倫比她兇多了,眼刀飛過來一記警告,像鄭攸同這樣的當紅一線小生,就單單是跟他站一塊,都估計能佔半壁版面了,西棠一直不搭理他,倪凱倫早就想殺了她。
西棠只好說:「好吧。」
鄭攸同立刻說:「先上車吧。」
他經紀人上前來想阻止:「攸同,外面很多粉絲在看著……..……」
鄭攸同不耐煩地喝退他:「看就看,我跟個朋友吃飯怎麼了?」
吃飯還是去了非常私密的包房,鄭攸同在酒店有一間長期包房,他直接打發走了經紀人和助理,兩個人慢慢地吃了一頓飯。
鄭攸同在席間問她:「你畢業後回過學校嗎?」
西棠搖搖頭。
鄭攸同說:「我倒是回過一兩次,都是為了工作,也沒敢見老師,感覺特心虛。」
西棠笑了笑:「您可別謙虛,我們班男生,就出你和明坤了,有事沒事看電視都瞧見你倆的臉。」
鄭攸同有點擔憂:「唉,坤子,我上次在北京一個會所見著他,他挺熱情,邀我進去他包廂裡玩了一下,我也沒坐多久,但當時他精神狀態好像不太對勁,我估計沾了點兒那東西,玩得有點開。」
西棠瞭然的神色:「唉,京城圈子裡這種事也多,一時控制不住,就容易了,你跟他關係還可以的話,能勸就勸一下。」
「嗯,明白,」鄭攸同點了點頭:「上回,我讓助理給你電話來著,我們那組有一個角色,臺詞也不是多,你怎麼不來?」
西棠搖搖頭:「你已經幫了我夠多了。」
鄭攸同很誠懇:「四年,西棠,真的,四年的情誼,咱們班現在還在堅持拍戲的也不剩多少個了,有戲互相幫助是應該的,你不用這麼見外。」
西棠沒有說話,心底有點感慨。
鄭攸同試探性的問:「現在還是一個人?」
西棠點點頭。
娛樂圈的人,大家都心知肚明,鄭攸同也不多問,只說:「有需要人的時候,一定給我電話。」
鄭攸同助理的電話進來催促了。
他是大忙人。
西棠和他一起走出了包房,在酒店的大堂,西棠說:「你助理在外面等吧,我遲幾分鐘出去。」
鄭攸同點點頭。
西棠看著他,他戴上黑超墨鏡,對她揮揮手,然後手插在西褲兜裡,瀟灑倜儻地往外走去,酒店大堂裡有客人投過來紛紛目光,他視若無睹地穿過大堂,風衣外套翩然翻飛,舉手投足已經盡顯巨星的風範。
在走到大門的最後一刻,鄭攸同忽然大步走了回來。
西棠說:「怎麼了?」
他摘下墨鏡,看著她,眼底有黑沉沉的壓抑,遲疑了一會兒說:「我這一陣子會不在橫店了,我今晚上去香港。」
西棠也有點驚訝,他這幾年的戲口碑都不錯,一部接一部的都是圈內最好的大製作:「你工作怎麼辦?」
鄭攸同說:「下一部已經談好了,在等簽約,香港那邊要求我去住一陣子,公司想讓我演電影,目標是拿獎的。」
西棠含蓄地說:「嗯,那就當休息一陣子吧。」
鄭攸同情緒有點激動,一瞬間眼圈有點紅:「西棠,你知道我為什麼喜歡你嗎,因為你從來沒有看不起我。」
西棠體貼地笑了笑,語氣是溫和的:「唉,大家都是為了生活,老鄭,你是個好人。」
鄭攸同忽然伸出手臂一把緊緊地抱住了她。
西棠輕輕地叫了一聲:「喂!」
他哽咽著說:「謝謝你。」
西棠在上海搭動車,然後在杭州轉了一趟麵包車,回到了老家的小鎮。
家裡以前在鎮上的永安街道經營一家小麵館,以前是媽媽自己經營,後來西棠堅持給請了人,一個廚房師傅,一個前堂小妹,西棠媽媽自己做了老闆娘,因為臨近響石山景區,生意還過得去,只是因為只做早餐中餐,除去發出去的工資,結餘也所剩無幾。
西棠從不計較這些錢,她自己過得很節省,但給媽媽的錢一直都很寬裕,媽媽身體不好,閒在家裡也孤單,她不能長期陪伴在身邊,只是希望她有事兒做有人陪著說說話。
房子是很早之前的老房子了,後院有個院子,媽媽買了下來,這是她們母女倆住了一輩子的家。
西棠回來時候,左右鄰居出來打招呼:「西棠,回來了呀?」
「哎喲,頭髮怎麼剪短了?」
「現在明星都流行這種髮型,潮流。」
「阿姨都看了你的戲了,唉,你那宮女扮相真漂亮,只是怎麼就幾集呀?」
西棠不說話,只微笑。
趕緊躲進屋子。
老媽在廚房,還穿著白日里煮麵的圍裙,正在砧上細細地切一塊酒香滷肉,西棠家的麵館,滷汁的味道那是一絕,媽媽說是用外婆家的祖傳秘方熬製成的,西棠最愛吃。
西棠走進去,抱住她日漸衰老瘦弱的肩膀:「媽。」
媽媽笑著,用手肘蹭了蹭她手臂:「還跟個小孩似的,趕緊洗手吃飯。」
西棠吃了晚飯,回到自己的房間裡,小碎花床單收拾得乾乾淨淨,她躺在床上,伸手拉了拉床邊一根繩子,繩子高高地懸掛起,連著樑柱的屋簷,屋頂的灰塵震了震,簌簌地往下落,隔壁傳來一聲清脆的叮鐺聲響。
西棠揚了揚聲音說:「小地主?」
那邊立刻傳來嗷嗚一聲,然後是一個男人穿拖鞋噼噼啪啪的腳步聲,到了牆壁邊上,嗚嗚含混的聲音:「捏捏,尼胡拿了?」
西棠聽到他的聲音,開心地笑了:「是,我困了,明天看看你媳婦和娃娃。」
小地主在隔壁地興奮叫了一聲,然後連著嗚嗚叫著說了好幾句話,西棠說:「你慢點兒,我沒聽清楚。」
這時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插了進來:「西棠姐姐?」
西棠說:「唉,你是小地主媳婦吧。」
那新媳婦很活潑:「是的,是的,您給寄的那衣裳奶粉都收到了,東西可好了
西棠說:「好,到了就好,多謝你們倆幫忙照顧我媽。」
女子連聲答應著說:「應該的,應該的——姐姐,你回來得正好,孩子爸爸正遇上麻煩了,我說他也不聽,他就聽你的,你給勸勸他吧!」
西棠關心地道:「怎麼了?」
小地主媳婦兒在那邊噼裡啪啦地說:「家裡賓館前幾天被工商局查了,我讓他找人託託關係看看怎麼辦,他死活不去………..」
這時那邊小地主傳來呵斥媳婦的聲音:「你弄森摸!」
他媳婦兒立刻叫開了:「我這不是著急嘛,都那麼多天都沒營業了,你還不活動活動,再拖下去你兒子奶粉都沒有了!」
這一對倒好,一個不會說話,一個說話跟倒豆子似的。
西棠趕緊說:「好了,你們別吵,我明天上你們家去,再慢慢說。」
西棠從懂事起,媽媽就跟她說,她爸爸在她很小的時候,就過世了,其實她的整個童年記憶都是混亂的,因為一直在搬家,西棠具體也不記得搬了幾次了,一直到她開始讀小學,媽媽才決定在仙居住下來。
她們沒有親戚,也沒有朋友,街坊鄰居有善有惡,西棠媽媽也很少來往,除了邱叔叔。
邱叔叔是個好人,很小時候就常常來家裡看她,給她買糖果玩具,後來有一天她放學回家,看到一個女人披頭散髮在門口破口大罵,左右鄰居圍城一群在一旁指點,她害怕得不敢回家,躲在人群外緊緊地抱住自己的小書包,那天晚上,她聽到媽媽偷偷在屋裡哭。
從那一天起,小孩子都笑她,說她是沒爸爸的孩子,說她媽媽是壞女人。只有隔壁家的小地主依舊跟她玩。
小地主在那個年代就是小鎮上正兒八經的富二代,父母經營著鎮上最早的一家旅館,還有一大片的土地開了一個停車場,小地主先天有殘疾,喉嚨到舌頭整個話說混沌不清,他也是小孩子們常常取笑的物件,有一次幾個小男孩在操場扯西棠辮子,小地主經過時,一頓拳打腳踢把那幾個小孩打跑了,西棠和他躲在操場的牆根下,跟他說話,他的話嗚嗚亂叫,後來她竟然聽懂了。
小地主後來有兩手絕活兒,打架那是一絕,後來整個鎮子的調皮小孩,再沒有人敢欺負西棠。
他比她小一歲,一直在她樓下的班級,小地主讀不好書,西棠成績倒一直優秀,直到初三那一年,西棠被城裡的藝術老師挑去,進了藝術附中讀高中。
後來她從北京回到故鄉又到橫店,小地主勉強高中畢業,然後接掌了父母的生意,他的另一手絕活兒是燒得一手好菜,開旅館開酒樓,還經常介紹住店客人來她媽媽家吃早餐,號稱仙居第一滷麵。
小地主不懂娛樂圈,小地主是她青梅竹馬的革命戰友。
她覺得心安,終於躺下來,好好地睡了一覺。
趙平津出了院就直接休假上班。
週五的中午沈敏敲門進來:「老闆。」
趙平津這幾天忙得家都沒回過,一直住國貿附近的柏悅府,聽到沈敏進來頭都沒抬:「怎麼了?」
沈敏說:「聯絡不到西棠。」
趙平津不耐煩地道:「找她經紀公司。」
沈敏趕緊報告:「倪小姐說,他們也找不到她。」
趙平津終於抬起了頭,皺皺眉頭說:「發生了什麼事?」
沈敏望了他一眼,有點尷尬,清了清嗓子:「好像有點什麼緋聞。」
趙平津也不感興趣,一邊埋頭繼續簽檔案,一邊說:「打電話給倪凱倫。」
沈敏看了看他桌面大堆的檔案,為了能週末去上海,老闆提前出院出來工作,沈敏都覺得他有點可憐。
電話通了。
趙平津還在刷刷地籤檔案,沈敏按了擴音。
那端傳來喂的一聲,趙平津直接說:「倪小姐,我明晚到上海,黃西棠要陪我見個朋友。」
倪凱倫似乎在開會,那端吵吵嚷嚷:「趙先生,抱歉,我們也暫時聯絡不到她。」
趙平津冷淡地說:「不用拿這些話來打發我,如果我明天見不到她,那她就永遠不用來了。」
倪凱倫一想到那張月入三十萬的合同,恨得咬碎了牙:「趙平津,你就非得這麼囂張?」
趙平津抬頭對沈敏說:「掛掉。」
到晚上他和幾個部門領導吃飯時,黃西棠的電話終於進來,趙平津對著下屬點點頭,離席去接電話。
「我不在上海。」西棠想跟他商量一下。
「那你在哪?」趙平津一副沒得商量的口氣。
「我在老家。」西棠說。
「那你回來。」趙平津絲毫沒有轉圜餘地。
「我昨晚上剛回,不去。」西棠硬邦邦地回。
「我一個月給你三十萬,給你撒脾氣的?」趙平津沒好氣地答。
那邊沉默了幾秒。
「幾點?」西棠聲音低落下去。
「晚上六點。」趙平津依稀記得航班。
「我去買票,不知道車票有沒有。」
「我讓秘書給你定。」
「不用。」
「發生什麼事?」
西棠帶著明顯的抗拒,只淡淡地說了一句:「沒什麼事,媒體捕風捉影,過幾天就消停了。」
應酬完了,司機開著車送趙平津回家,他喝了點酒,拿手機倚在座椅上,開啟了新聞客戶端,然後看了看那個介面,遲疑了幾秒,手動了動,平生第一次點開了娛樂版塊。
首頁圖文標題大得驚悚:鄭攸同戀情大曝光,與神秘女郎酒店貼身擁抱。
那照片拍得很清楚,應該是近距離拍攝的,一個女孩子被那個梳油頭戴墨鏡的
男明星緊緊擁在懷中,只看到一個腦袋,露出碎碎的黑色短髮,纖細的身體,
身上穿著一件他熟悉的白色衣裳。
西棠在返城的汽車上。
鄭攸同的戀情新聞一齣,娛樂版面頓時精彩紛呈,第二天的頭條仍然是鄭攸同,叫做———《神秘女子到底是誰?鄭攸同女友十大猜想!》文中根據照片裡的身高,體型,衣著,髮型,跟他的歷任緋聞女友逐一做了詳盡的比較,滿屏粉紅色的花邊新聞閃閃發光,看著那群平時上天遁地的狗仔滿世界的胡掄,西棠自己看得還挺樂。
倪凱倫自然一眼看出來了,還給過她電話,覺得是個好機會,但她堅決不同意承認,倪凱倫也拿她沒辦法,那端鄭有同和公司也無聲無息的,她以為這種事情沒人回應,過兩三天自然就過去了,沒想到第三天事情忽然急轉直下。
她在家裡睡得早,凌晨已經睡得深沉,第一個電話打進來的是公司的網路宣傳,小姑娘帶著中了十億彩票的興奮尖叫:「西棠姐!出大事了!」
接著她的電話從凌晨三四點開始,一直到今天早上,快要被打爆了。
昨晚凌晨左右,鄭攸同的社交媒體更新了一則圖文訊息,照片是一個女孩子在劇組工作的側影,長頭髮,纖細的身體,穿一件白衫藍色工裝褲,然後他說了一句話:她是我一直很欣賞的女孩子。後面加了一個愛心。
那張照片,雖然完全沒露臉,但西棠看了一眼,衣服和身形都已經太過明顯,只要是在橫店跟她工作過的人馬基本都已經能看得出來了。
連續兩三日的酒店擁抱照片已經將鄭攸同的桃色緋聞推上了風口浪尖,他此時此刻做出這種回應,無疑是在風浪之中又投入了一顆巨大的炸彈。
當紅偶像男星對劇組平凡女生作出求愛告白,所有的粉絲和媒體立刻瘋了。
哪怕是深更半夜的,那條訊息的回覆瞬間就到了幾百萬,洶湧的粉絲大軍蜂擁而至,成千上萬的少女心撲騰撲騰地碎了,只好在下面盡情的發洩,各種言論層出不窮,到了最後,卻只剩下了兩個問題。
一開始問,「這女的是誰?」後來問,「黃西棠是誰?」
電影學院大二那一年的暑假,鄭攸同在拍一支男士內褲廣告的攝影棚裡,遇到了來自香港的離婚成衣女老闆,大三一開始他就拿下了內地一部古裝青春偶像劇的男一號,那部戲播出後一夜之間紅遍大江南北,後來的事業便一路順風順水,簽了業內最好的經紀公司,繼續拍了幾部偶像劇後,發行了兩張唱歌專輯,近年來的幾部劇轉型專攻演技,跟他搭對手戲的都是國內最資深的老戲骨,最近參演的幾部劇都拿獎無數,演藝事業積累下來,已是內地最有擔綱的一線男演員,鄭攸同歷年來緋聞都是隨著新戲上檔的週期性緋聞,這麼些年下來娛記都寫到無聊了,這一次既不是跟新戲女主角,也不是以往的緋聞物件,所有的記者都嗅到了不同尋常的意味。
西棠在橫店住了兩年多了,各路大大小小的宣傳,公關,媒體,記者,認識了不少,雖然都不是什麼大人物,但八卦也好,關心也好,套交情也好,都逮著問她挖掘出一點新聞來。
西棠在車裡偷偷開了手機,公司和倪凱倫給她的留言,幾乎都湮沒在了一堆訊息中。
倪凱倫叮囑她別出聲,宣傳已經連夜開會討論處理方式,一定要等公司的通知。
列車抵達上海時,西棠特地戴了頂帽子遮住了半邊臉,小心地走出虹橋北站,
在車站旁廣場的一個小賣鋪,她打了一個電話,響了兩遍,他接了。
「喂?」鄭攸同的聲音蔫蔫的。
「老鄭?」西棠壓低聲音。
「西棠,是你?」鄭攸同提高了音調,高興地說。
「你瘋了是嗎?」西棠怒吼了一句。
「唉,我對你是真心的。」
西棠啐他:「別發瘋,香港那位女士呢,你到底想怎麼樣?」
鄭攸同悶悶地說:「她年紀大了,管不來那麼多。」
西棠氣憤地叫:「那你也別把我拖下水!」
鄭攸同沮喪地說:「我已經被經紀人和公司罵了整整一天了,西棠,我這是幫你。」
「誰要你幫,你會害死你自己!」西棠簡直想掐死他。
「怎麼會,我們男未婚女未嫁,我還有粉絲送祝福。」鄭攸同樂滋滋。
「別忘記你還有一整個工作室的同事跟你事業同進退。」西棠惡狠狠地叫。
「唉,你公司那邊怎麼打算?」鄭攸同總算恢復了點理智。
「怎麼打算,過三五天,自然過去。」西棠答。
「趁機出頭。」
「別管我那麼多。」
她掛了電話,忽然感覺頭皮有點發麻,總感覺附近有人偷聽,大概是最近疑神疑鬼太多,悄悄抬頭四處一張望,視線卻驀然對上了一雙黑漆漆的冰寒的眼。
趙平津就站在她身後的不遠處,手插在西褲口袋裡,神色冷淡地盯著她。
司機將車停在了車道旁,趙平津替她拉開了車門,車內清涼幽靜,隔絕了喧囂,他穿了一件深色襯衣,人好像瘦了一點。
西棠問了他:「身體好了?」
趙平津眼皮都沒動一下:「沒好我能來?」
他淡淡地說:「直接去吃飯,你還是要換件衣服?」
西棠在這個圈子呆了快十年了,第一次陷進這種狂轟濫炸的八卦漩渦中心,又忐忑又不安,整個人被煎熬得暈乎乎的。只是一到上海就見著了趙平津,他帶著他一貫待她那種冷言冷語的態度,卻慢慢地令她鎮定了下來,這種事情在他這根本不算什麼事兒,趙大公子依舊過他裘馬風流,飲宴笙歌的日子,西棠定下心來問:「什麼場合?」
趙平津早看清了她今日穿的衣服,白上衣,一件印花裙子,平底鞋,她一直就是這樣,荊釵布裙也自有一股奕奕神采。
他抬腕看了看錶:「不正式,就這樣吧,我們直接過去。」
「見誰?」
「我一師兄,從美國回來,明天就走了,多年不見了。」
一說起這個西棠也來氣,剛剛回到家就被叫來:「你們同學敘舊,要我幹嘛?」
趙平津看了一眼,撇撇嘴角,吐出了兩個字:「擺設。」
一說起這個西棠也來氣,剛剛回到家就被叫來:「你們同學敘舊,要我幹嘛?」
趙平津看了一眼,撇撇嘴角,吐出了兩個字:「擺設。」
西棠跟著趙平津走進酒店大堂,在樓梯口遇到了一個熟人,之前在公司幫忙跑宣傳,圈內媒體多多少少有點熟悉,對方見到她,還明顯地愣了一下,她只好客氣點點頭。
那個男子立即笑了起來,打聲招呼:「喲,西棠啊,在這吃飯?」
西棠也沒覺有什麼,客氣笑了笑:「是。」
那人也沒再說什麼,兩人就擦身走了。
一頓飯趙平津果然就把她當擺設。
諾大的包廂裡,三四個男人坐在圓桌旁,吃了晚飯後在一旁的小廳喝茶,他們談舊友逸事,談各地風情,談期貨投資,談吃喝玩樂,西棠就在一邊,埋頭專心地吃,下部戲還有十多天,她決定吃幾天再健身。
半路服務生引了一箇中年男人進來,幾個年輕男人立刻站了起來。
「爸。」
「胡伯伯。」
「胡伯伯好。」
那男人頭髮半百,穿著一件短袖白襯衣,頗有威嚴氣度,進來先回了趙平津:「唉,好好好,舟兒,好久不見了。」
趙平津待他親近,卻並不十分恭敬:「胡伯伯,幾年沒見了,您精神越發健旺啊。」
胡伯伯瞪他一眼:「我看你也還沒個正型兒,趙將還沒把你皮鬆松?」
趙平津笑著說:「我爸忙著呢,沒空兒管我,磊子說您也在這兒吃飯,本來該我過去問候您一聲,他說您那不方便,我就不過去打擾了。」
胡伯伯說:「剛剛送領匯出去,小磊說你在這兒,我就過來坐坐。」
他坐下,喝了兩杯茶,話過了三巡,便起了身:「你們年輕人玩,別喝太多酒啊,小磊明兒還得坐飛機。我先回去了,舟兒,改日到家裡來玩。」
幾個人跟著站了起來。
趙平津應道:「好的,胡伯伯,給您介紹個人,這姑娘是黃西棠,電影學院表演系本科畢業的,現在在橫店劇組工作。」
茶几旁的幾個男人的目光頓時齊刷刷地轉過來。
只有胡少磊笑而不語。
黃西棠一直埋首作恭順溫柔狀,只微笑添茶不說話,沒想到趙平津一句話就將她帶進了話題的中心,她頓時愣住了。
趙平津看了黃西棠一眼,用眼神示意她。
西棠站了起來,規規矩矩地說:「您好,胡伯伯,我叫黃西棠。」
胡伯伯看了一眼趙平津,又看了一眼黃西棠,心下已經瞭然,他拿出名片盒,遞給了西棠一張名片:「有機會合作。」
黃西棠雙手接過:「謝謝您。」
幸好西棠今天帶了工作用的背包,她恭恭敬敬地遞上了倪凱倫的名片:「胡先生,不好意思我自己沒有卡片,這是我經紀公司藝人主管倪小姐的名片。」
送走了長輩,幾個男人重新坐了下來,趙平津望了她一眼,嫌棄地說:「怎麼還是這麼不機靈。」
西棠偷偷回了他一記白眼。
這下幾個男人也看得分明瞭,胡少磊哈哈地笑:「舟子,這我也可開了眼界了啊,這麼些年,我可是頭一回見你要找我爸。」
西棠已經看到了名片上的名字。
原來竟然是她目不識珠,胡少磊的這位爸爸,原來竟是業內體制壟斷電影公司的大亨。
一席聊到夜間十點,趙平津喚人結賬時候,餐廳經理進來了,鞠躬:「趙先生,打擾您——不知道怎麼回事,外面有記者,不少。」
趙平津一時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
經理畢恭畢敬:「我們派人出去打聽了一下,說是——黃西棠小姐在此用餐,還有一些疑似記者在外面餐廳,我們不允許客人拍照,可是,暫時沒有辦法禁止客人要進來用餐……」
趙平津示意知道,揮揮手讓他出去了。
男人們開始打趣:「沒想到黃小姐是大明星啊……」
黃西棠立即漲紅了臉:「對不起,添麻煩了。」
「沒事沒事,」胡少磊樂呵呵地走到窗邊,掀開窗簾看了一眼外頭:「喲,還真不少人。」
趙平津也跟著走過去看了一眼,五樓臨窗外看得到餐廳門口,車道上朦朧的光,停了好幾輛車。
頓時覺得暈眩。
他從窗邊退了回來。
西棠想起來剛剛在樓梯跟她打招呼的週刊記者,沒想到她在這個圈子來來去去那麼多年,從今天開始,要學著提防人了。
趙平津笑笑:「師兄,看來今晚不能再跟你喝酒了,這丫頭惹事了。」
客人先告辭走了。
西棠躲在沙發角落裡給倪凱倫打電話。
倪凱倫一聽她聲音就怪叫了一聲:「你不是回老家嗎,什麼時候回來的?」
西棠小聲地說:「不是趙平津叫我來的嗎。」
倪凱倫這兩天為鄭攸同緋聞的事情也忙暈了,一聽就來火:「對,攤上他你就倒大黴。」
西棠顧不上別的,只說:「趕緊來救我!」
倪凱倫大將之風,那邊開始指揮大局。
「我讓阿凱過去接你,再帶一個宣傳。」
「穿了什麼衣服?妝化了沒有?要上鏡。」
「一會一定要從正門出去,哪幾家到了?我再打電話通知多幾家熟識的媒體。」
「過半個小時再出來。」
西棠掛了電話,對趙平津說:「你先走吧,我等公司同事來接。」
趙平津卻直接拿起外套,衝著她道:「走吧。」
西棠說:「去哪?」
趙平津理所當然:「出去,回家。」
西棠坐著沒動:「外面那麼多人。」
趙平津站在她,不悅地道:「你寧願跟那個油頭粉面的男明星抱成一團,也不願
西棠第一次應付這般的陣仗,這節骨眼上無意跟他吵架:「你別添亂,夠亂了。」
跟我在一起被拍?」
趙平津用眼神命令她:「走。」
西棠搖搖頭:「你先出去,小心點。」
趙平津在發火邊緣:「跟我一起走。」
趙平津天之驕子做慣了,脾氣一上來就恣意妄為,大概這麼些年來就沒他不敢做的事情,西棠就瞧不慣他這樣兒,嘴角冷冷地撇了一下,露出一個嘲諷的笑:「你要上娛樂新聞頭條?你確定?你不想想你什麼背景?」
趙平津愣了一下,繼續嘴硬:「我自己的事情,關背景什麼事。」
西棠輕蔑地笑了一下:「是嗎?」
她就是永遠有本事用那樣的笑容,將他的顏面掃落到泥塵之下。
西棠話裡毫不容情:「我昨天晚上還看新聞還見著令尊大人呢,還有你母親呢?趙平津氣得發抖,卻不得不承認是真的。
你確定你以後要跟一個三流女明星的名字永遠捆綁在一起?」
他深深地一口氣,伸手去摸煙盒,打火機按了幾次才點著了煙:「黃西棠,你永遠有本事不給男人留一點點面子。」
西棠仍然帶著那種譏諷的笑容:「趙先生的面子,哪裡用得到我黃西棠留。」
趙平津氣得話都說不出來,只好煩躁地吸菸。
氣成這樣了,他也沒有想到要先走。
兩個人沉默地坐著,一直等到包廂大門被猛地推開,倪凱倫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她看也不看一眼趙平津,直接站在黃西棠的面前,上上下下審視了一翻:「補點妝,換雙鞋子。」
公司的造型師上來,從拎來的大包裡拿出一雙高跟鞋,助理立即上前幫她穿,化妝師掏出了粉餅。
西棠任由他們擺佈。
倪凱倫在一邊說:「一會記者問任何關於鄭攸同的事情,記得什麼也不要說,不能黑臉,要有點笑,嬌羞一點,外面已經打點好。」
化妝師在一邊溫柔地恭維:「皮膚真好,擦點口紅可以了。」
倪凱倫喜滋滋地說:「媒體會放出你們昔日同窗舊照,明日保證是頭條。」
西棠大驚:「你哪裡來的照片?」
倪凱倫斜睨她一眼:「回你學校,花點錢。」
西棠插不上話:「我……」
倪凱倫站在一旁眉飛色舞地道:「活動邀約多了一倍,還有幾個電視臺的綜藝節目,《宮戀》和《劍破》兩邊的投資方都點名要你參加接下來的所有宣傳活動,西棠,請鄭同學吃飯感謝。」
趙平津再也聽不下去了,臉色鐵青,拿起外套直接開啟了門。
門外站著兩個人,應該是倪凱倫帶過來的助理宣傳,乍然見到他出來,神色有些尷尬。
他身後的倪凱倫已經挽著黃西棠走了出來,那兩個年輕人立刻站直,轉了個身朝著他身後恭恭敬敬地大聲打招呼:「西棠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