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晉話到了這裡,青玄和吳承恩同時一愣。
「且不說兩位一年前才下山,到底如何知曉京城裡面前幾年的事情……」李晉說著,哮天已經幻化成了紋身,附在了自己主人的身上:「我更關心的是,兩位該不會要告訴我,你們已經打贏了那妖怪,取了他的內丹吧?」
李晉握緊了弓箭,瞪視著青玄與吳承恩;如果兩人此時說謊,李晉很有可能會當場翻臉不認人。也難怪這李晉突然間發難;畢竟馬上就到通天河了,自己即便拖延,也爭取不了多少時間。
通天河會發生什麼事,李晉心裡有數。畢竟他活了這麼久,知道如果自己再不著急,很可能就要丟掉青玄這條線了。
「並無此事。」青玄開口,並不打算與李晉發生爭執:「吳承恩寫的這個篇章,是我告訴他的。而我,是從京城的朋友那裡聽來的。」
吳承恩倒是先露出了破綻,驚訝地偷看了一眼青玄。這個細節沒有逃過李晉的雙眼:看來,就連吳承恩都不知道青玄口中的那個所謂「朋友」的存在。信口雌黃,這青玄和尚莫非想胡亂搪塞過去?
「京城裡面,我也算有幾個熟人;不曉得你說的朋友,是哪一位高人?」李晉步步緊逼,似乎想要挖掘出吳承恩與青玄兩人的所有秘密。
「在下的朋友並非江湖人,在京城時與在下偶有交集。」青玄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一副問心無愧、甚至惺惺相惜的樣子溢於言表:「他是……」
李晉聽青玄說完,眉頭緊皺,但是手裡的弓反而鬆開了;應該說,是李晉完全沒有想到事情會如此發展。沒想到啊沒想到,如果這個人就是青玄的朋友,那確實有些棘手……
☆、第三十三章苗人(上)
李棠騎在哮天的身上,重新細細翻讀了一遍吳承恩之前寫下的書卷故事。多半因為這些演義都是吳承恩沾取了內丹描寫的緣故,故事看入眼中,腦海裡則浮現出了無數畫面。每一個妖怪都栩栩如生,而每一場鬥法也歷歷在目。
相比較於這些精彩的傳奇,「驚天變」這一章節確實略顯筆疲,情節有些雜亂無章,李棠即便反反覆覆讀了四五遍,也無法像其他章節那樣閉上眼睛就能浮現出故事中妖怪的臉孔。
——這是吳承恩的問題嗎?還是這件事本身就無頭無尾?李棠垂頭想了一會兒,合上書頁,遞給跟在哮天身後的吳承恩:「幾年前,京城裡的驚天變,到底是誰所為?為何如此大的變故,我卻絲毫不知呢?」
沒等吳承恩回答,杏花興奮地指著不遠處的一片柳林,那柳樹剛剛吐芽,一片煙霧濛濛的嫩黃色:「李棠姑娘你看,這柳芽嫩的時候和杏花差不多顏色,我也是出了黃花鎮才知道的。天下這麼大,遠不止一個黃花鎮,那麼你沒聽說過的事也應該有很多吧。」
李棠搖搖頭:「我雖然不出門,但我們家的訊息是最靈通的,從來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能瞞得過我們。」
吳承恩立馬擺出了一個不屑的表情,上下打量了一下李棠和杏花,趾高氣昂道:「連這都不知道,還敢說訊息靈通?還虧得你們一個是跟著百妖長大,另一個本身就是妖。想當年,京城差點毀於一旦,天下盡懼。這驚天變的主角,就是那齊……」
青玄在吳承恩身後猛地一拍他的肩膀,嚇了吳承恩一跳——吳承恩回過頭去,青玄只是皺眉搖頭:「不要提及他的名字。」
青玄的表情實在嚴肅,似乎吳承恩也才意識到自己險些失言,立刻沉默了。
「是誰?」李棠只聽到一個「齊」字,立刻追問了下去。
想不到的是,一向寵溺李棠的李晉竟然第一次幫了青玄的腔:「小姐還是不要問了。那名字說出來,著實不甚吉利。」
這其中緣由,李晉是知道的,驚天變剛剛發生的那段時月,朝廷便下了戒嚴令,勒令百姓不要無端猜忌。但是百姓夢中都得了一個啟示,一時間私底下議論紛紛,口耳相傳。這故事本身簡單,奇的是,只要任何人的嘴中,有意無意冒出夢中知曉的那個「名字」,不出三天一定會遇到禍事,甚至可能暴斃身亡。
一時間百姓們人心惶惶,並且認定這是有朝廷的眼線在殺人滅口,以防民心大亂。這股無形的威懾力,很快便讓所有人下意識地開始躲避一切與驚天變相關的資訊。所以,驚天變才過了不到一年,百姓們卻彷彿早已忘記了這場禍事般,不再重提。
只是……
李晉心裡明白,當時的朝廷內部其實已經雜亂無章,幾乎所有戰力都調入皇城之內佈防,壓根沒有多餘的人手放在京城之中。外面那些百姓惹上的禍事,真真切切與朝廷無關——試想,連皇上都有可能朝不保夕了,誰還有空去管外面那些閒人嚼舌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