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帶了一壺酒來。」李棠從懷中拿出酒壺,「我現在澆給你,如果你能變小,就說明你身上妖氣還在,那麼過不了多少時間,你就又變成那個小姑娘了。」
李棠把酒壺裡的酒緩緩傾在杏樹下鬆軟的泥土上。
然後她閉上眼睛,在心裡默數著:「一,二,三。」
嘩啦,嘩啦,河水在身邊快樂地流淌著。
「我睜眼了哦!」
李棠笑嘻嘻地睜開眼睛,她想看到一棵小小的樹苗,但是沒有,它依然如剛才一般高大、屹立、挺直。
「可你還說要去很多很多,很遠很遠的地方呢?」李棠摸著樹幹,「我那會兒是騙你的,京城雖然吵,可是很熱鬧,很美,你不想去了嗎?西邊還有大峽谷,東邊還有白色的海灘,北邊的雪山,南邊的小島,你都不想去看了嗎?」
「小杏花呀。」李棠的眼淚滴在澆了酒的土地上。
風吹樹葉,沙拉拉,沙拉拉。
「吳承恩說,你是回到了你本來的樣子。你回到了你的來處。總有一天我們都會回去,到那時候我們再相見。」
日頭升上來了,這片美麗的河畔浸潤在清晨的陽光裡。
李棠走了,她沿著河,一步一步走得很慢。此去經年,都是良辰好景,而那個穿著杏黃衣服的少女,她永遠留在這裡了。
小杏花,願你此生枝繁葉茂。
吳承恩接過了李晉手中的酒壺,仰起頭,一飲而盡。旁邊的青玄只是看著,雖想說什麼,但是最終沒有開口。
「我自先行一步……不過,你們還是要去京城麼?」李晉將自己的草鞋繫緊後,抬頭問道。
吳承恩揹著身,並不說話,只是點點頭。
「也罷,小姐心情這麼不好,陪她去散散心吧。」
李晉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自己的腿腳。
「那好……京城正逢武舉,去了那邊後別瞎湊熱鬧。你要是在京城惹了麻煩,可沒人能幫你……」李晉不放心地叮囑了幾句——其實,李晉更擔心的是李棠。現在要是她出了什麼意外,把執金吾招惹到京城,可不是什麼好主意。
吳承恩還是點頭,嘟囔道,不惹麻煩。
「行,那麼,先告辭。」李晉看了看神情有幾分呆滯的吳承恩,轉過身後,朝著京城的方向射了一箭——緊接著,李晉的身影模糊成一片;再次聽到他的聲音,已經遠在天邊:「咱們京城,有緣再見。」
嗯。
吳承恩抬頭看著李晉消失的方向,不自覺地握緊了手中書筆,依舊在喃喃自語:京城見。
青玄背後,走來了已經收拾妥當的李棠。青玄抬眼望去,李棠的眼睛此刻雖然依舊紅腫,但是臉上卻已是笑意。
「管家婆已經走了?」李棠開口,朝著吳承恩問道。顯然,李晉對她的過度保護,讓李棠實在是輕鬆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