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那本是純銅打造的巨籠,硬生生被鎮九州徒手撕開了一個口子;他整個人似是失了心智的野獸一般,四肢著地,嘶吼著朝著銅雀撲了上去。
「不要動手,他乃是咱鎮邪司的……」麥芒伍嘴中的「朋友」二字還沒出口,鎮九州已經殺到了銅雀的面前。
這突然的變故,銅雀自然是沒有反應過來;不幸中的萬幸,銅雀與鎮九州之間還隔著血菩薩與麥芒伍。兩人同時出手,頃刻間數根銀針□□了鎮九州渾身穴道,而地上也出現了一灘血汙,融絆住了鎮九州的下半身。
但是這鎮九州不管不顧,朝著銅雀的臉頰便是一掌橫掃——滋啦啦,冒出了無數火花。終歸銅雀命不該絕;這最後一掌,硬是被一旁的青玄接了下來。
青玄是匆忙之際張開的五行結界,他並非預料到了鎮九州電光石火的一擊,僅僅是本能嗅到了一股危險的野獸氣息。只是,李棠是第一次看到,青玄的結界竟被人如此輕易撕開了一丈寬的口子。
「你再說一次他的名字!」鎮九州怒吼著,嘴中血沫四濺,雙眼更是充血,看著格外怕人。銅雀斷沒想到自己剛一開口便是這般遭遇,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掌櫃的,若是開玩笑,便過分了。」麥芒伍腦門上已經有了汗珠,可見他用在鎮九州身上的力氣著實不小,「還請掌櫃的開門見山,不要拿我們兄弟開心了。」
「那捲……他胳膊受了重傷,說自己今晚要逃離京城。」銅雀張開嘴,話到嘴邊還是隱去了名字。這番話,除了發狂的鎮九州壓根沒有聽進去之外,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麥芒伍和血菩薩對視了一眼,各自皺眉——怎麼可能,那捲簾竟然真的會逃走?
李棠倒是按捺不住,急得跺腳,認定是那捲簾發現了自己的身份,這才嚇得匆忙要跑。想到這裡,李棠連正在水裡精修的吳承恩都顧不上,一把拉住青玄便走,要去追趕捲簾。
二人腳步匆匆,很快便離了天牢。可憐那吳承恩還在水中被龍王按著練習,死命掙扎也無法逃脫。
麥芒伍並沒有阻攔二人離去;未防執金吾生事,天牢門口早已經安排了其他二十八宿駐守,李棠和青玄自然是出不去的。此刻,麥芒伍只是端端看著眼前的銅雀,猜測著此人心機。因為銅雀的一番話,讓人一時猜不透其中奧妙。他瞥了一眼身邊的鎮九州;鎮九州也算是心領神會,從地上的血池之中拔出了身子,懊惱地重新鑽進了籠子之中,堵住了自己的耳朵。
「既然他要逃走,為何掌櫃的說是替他傳話?」血菩薩也聽出了不對勁的地方,索性開口問道。
「不錯。」銅雀有點失望,覺得京城之內最有趣的事情便是看麥芒伍猜謎;但是血菩薩這愣頭青開了口,自己不回倒也不是。既然如此,銅雀只好和盤托出,「正是他本人要我來此告密,點名要我透露給李棠這個口信。」
其實,從字裡行間,麥芒伍大體也知道這個意思。
「掌櫃的是說……」麥芒伍拍了拍血菩薩的肩膀,由自己親自與銅雀周旋;此人無利不起早,很多話都不肯說透,也只能麥芒伍上陣才可不落下風,「捲簾是在故意利用你前來通風報信吧……既然如此,那他便是要引金蟬子上鉤。」
銅雀沒有正面回答,只是默契一笑,「我差點忘了,鎮邪司的千里眼和順風耳一直在監視著一笑樓的客人……那麼自然,蘇公子最後同捲簾說的那句話,也被鎮邪司竊聽到了。」
那蘇老三在離京之前,看似不經意的,在捲簾耳旁說了一句話,但這句話卻是重中之重——「那和尚便是金蟬子。」
麥芒伍是之後,才從順風耳的口中得知了此事。他立時明白,蘇老三這人喜怒無常,此舉多半是為了讓整個京城的局勢火上澆油而隨口說的。但是……李棠身邊的青玄是金蟬子?這秘密即便當真,那蘇老三又是如何知曉?
而眼下,卻也顧不得太多。既然捲簾已經用了銅雀來此引魚上鉤,那便代表著捲簾聽信了蘇老三的話。不怕一萬,只怕萬一。萬一那蘇老三的信口開河乃是真話,恐怕捲簾大成之後,京城之內便沒人是他對手了。
血菩薩見麥芒伍一直沒有說話,抬手便抓住了銅雀的衣領。銅雀匆忙將自己的雙手不自然地放到了身後,躲避著面前就要發難的血菩薩。
「掌櫃的,你既然當著我的面說了這秘密,明顯是想給我提示。」麥芒伍抬起手,挪開了血菩薩無禮的胳膊,「但是,你的所作所為卻又好像是敵人的盟友。」
「我的立場……」銅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穿戴,朝著旁邊的池子望了一眼,「便是將鬼市做成昔日里老闆的風格——中立,不偏不向。我既不想得罪那一笑樓的客人,也不想得罪伍大人。所以……」
「確實,而今整個京城危如累卵,掌櫃的沒有妄動,便是朝廷的福氣。」麥芒伍這番話,顯然是認同了桃花源的實力。
「伍大人,抬舉了。」銅雀搖搖頭,似乎下了決心,「說真的,我並不喜歡一笑樓的那位客人……所以,我有些話願意說給伍大人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