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呼喚,嚇了吳承恩一跳,忍不住扭頭看了看白骨夫人。白骨夫人見吳承恩回頭,怔怔地抬起枯手整理稀疏的髮鬢,又慌忙擦去臉上的淚痕:千百年過去了,自己的樣貌不知道變老了幾分,不過只要他心中仍然有自己,那麼在他的眼裡,應該依舊是那個賴在經臺旁邊,央著他講頌佛法的姑娘吧?
但是……
吳承恩的視線茫然地掃過她,似乎無動於衷,然後握著李棠的手,一躍而起,朝著鎮邪司而去。慌亂之中,牆外面傳來吳承恩的幾聲叫喊和狗吠,都匆匆而去,漸行漸遠。
白骨夫人的嘴角露出一絲微笑:「千百年了,認不出,認不出才是對的。那個丫頭,也不錯,他們,他們自然是很好的。」
「姑娘。」一個淡淡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白骨夫人沒有回頭,她已經不再關心任何人。可是那個聲音仍然在她身後說著:「以前,你總是賴在經臺旁邊,央求我講佛法。我也已經很久沒有講佛法了,現在,我再為姑娘講一次吧。」
白骨夫人終於回頭,是那個叫青玄的男人,他雙手合十,雙目低垂,臉上的表情似乎有一絲哀苦。
白骨夫人心中一驚:「你……是……」白骨夫人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原本被永生蠱侵襲後早就停止的心臟,竟然開始微微震顫。
青玄說:「諸法之下,眾生皆同。有生而為人者,生而為妖者。皆沉淪塵世不得解脫。所謂降妖除魔,並非界限。善惡之別,不拘泥於人妖。天道,是知善知惡,為善去惡。」
青玄說完,迎上捲簾,擋在了白骨夫人的面前。
牆壁外,在剛才吳承恩越出去的位置,李晉靠在牆角邊坐在地上。院子裡,馬上便是捲簾和白骨夫人、鎮九州以及青玄的廝殺,但是這一切似乎都與李晉無關。剛才吳承恩翻牆而出,李晉便讓哮天帶著小姐和吳承恩去找麥芒伍了。其他事,李晉並不打算摻和。
「如此,你才成為了真正的玄奘。」聽完青玄的一番話,李晉心滿意足地站起身子,拍拍屁股,懶洋洋地看了看天空:「猴子,你也快來了吧。」
☆、第六十六章一拳(上)
麥芒伍疾步如飛,直接邁入了鎮邪司大堂之中,片刻沒有停留便開啟了密道。身後二人緊跟而入。
進了地下密室之中,裡面已經是一片狼藉,就連兩頂特製的白色轎子也已經被砸了個粉碎;順風耳擦拭著手中的火銃,而千里眼手中的柺杖也已經斷成了兩截。二人見麥芒伍前來,並不意外,正打算起身迎接——
「你二人無事?」麥芒伍皺皺眉,輕聲說道。
千里眼和順風耳急忙點頭稱是。
「觜火猴,女土蝠……你二人,是如何與鎮九州串通一氣,放走了他!?」麥芒伍的語氣雖然平靜,但是千里眼和順風耳二人知道,麥芒伍是真的動了脾氣。平日裡,麥芒伍絕不會用二十八宿的名號來稱呼自己人的。
這代表著,眼下四人面對的並不是平日裡老媽子一樣的伍太醫,而是掌握鎮邪司生殺大權的管事:麥芒伍。
一時間,密室中的四人齊刷刷跪在了地上,絲毫不敢怠慢。
「看這情形,多半是那鎮九州自己在密室中胡鬧。他二人拼死抵抗,卻未能得手……」麥芒伍身後的其中一人微微抬起身,替千里眼和順風耳開了口。
「住嘴!」麥芒伍頭也不回,便打斷了身後那人的解釋:「莫要騙我,也不用替他們開脫;這件事,你與瘸子也參與了其中。」
身後兩人互相偷視一眼,不再言語。
「……是我二人念及七子舊情,於心不忍,才放走了鎮九州。」千里眼抬起頭,開口說道:「這件事,與騙子和瘸子無關……」
無關?麥芒伍心中明白,這件事怎麼可能與另外兩人無關?麥芒伍為了周全,在離去之前交與騙子與瘸子的命令,本來是在鎮邪司大門附近看守,以防萬一;但是兩人卻擅自去了鬼市門口,口稱是來迎接、保護自己。從大局分析來看,這兩人本意多半是要去攔住自己,為千里眼和順風耳爭取時間的;只是偶爾遇到了前來鬼市的捲簾□□,腦子快的騙子才趁機改口,說是發現了捲簾圖謀不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