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暗歎道:"你只要對馬有些許好處,它就永遠忘不了的,但你對人無論有再大的好處,他轉眼就忘得幹乾淨淨。"他在馬耳裡說了叄聲"帶我去見黑珍珠",又輕輕拉了叄下馬耳,若是換了別人,必定要忍不住重重拉四下試試看,但楚留香卻認為一個人永遠不該對畜牲惡作劇的,除非他自己也和畜牲差不多。
馬果然在前面帶路了。
楚留香並沒有騎上去,他在後面瞧那馬肌肉的躍動,就覺得比自已騎在上面要愉快得多。
肌肉的躍動,生命的節奏,這豈非正是人生中至美至善的境界,一個懂得享受人生的人,又怎肯放過欣賞"美"的機會。
湖畔柳蔭下藏著一葉輕舟,那黑衣少年"黑珍珠",正在輕舟上,面對滿湖迷霧痴痴出神。
他表面看來,雖是那麼冷摸,天下無論什麼事彷彿都未放在他心上,其實他心事卻又似比別人都多。
楚留香咳嗽了聲,笑道"你在想什麼?"
黑珍珠也末回頭,悠悠道:"我在想你。"
突然跳起來,面對楚留香大聲接道:"想你是否已問出來了?"楚留香道:"還未問出來。"
黑珍風冷笑道:"我早就知道他不會告訴你的。"楚留香微笑道:"他雖未告訴我,但卻要帶我去了。"黑珍珠眼睛又亮了,道:"好,你們在前面走,我在後面跟。"楚貿香嘆道:"你想在後面跟南宮靈,而不被他發現,輕功只怕還不夠。"黑珍珠冷笑道:"縱然被他發覺,他又能將我怎樣?"楚留香道:"也沒有怎樣,只不過你我再也別想尋任夫人了。"黑珍珠默然半購,道:"你要去多久?"
楚留香道:"兩天。"
黑珍琛道:"好,兩天後,我還是在這裡等你。"楚留香沉吟半晌,道:"兩天後,黃昏時,有個身穿淡色衣衫的少女,會到大明湖來,那時我若尚未趕回,就請你告訴她,要她等等我。"黑珍珠突又冷笑道:"佳人有約黃昏後,楚留香倒果然風流得很,只可惜我又不認得你那位佳人,又怎能代你轉告?"楚留香笑道:"她姓蘇,你一見她,就會知道的,大明湖縱然地靈人傑,但像她那樣的女孩子也不會太多。"黑珍珠漆黑的眼睛,深沉地瞪楚留香,道:"她很美?"楚留香道:"單這美之一宇,又怎能形容她?"黑珍珠眼睛瞪得更大,道:"她是你的什麼人?"楚留香笑道:"你不覺問得太多了麼?"
黑珍珠眼簾突然垂下,冷冷道:"好,你去吧……但她若不肯等你又如何?""她若不肯等我,我就跳下這大明湖去淹死。"黑珍珠面對滿湖迷霧,長長吐了口氣,道:"你倒自信得很。"楚留香笑道:"若刨去自信,楚留香能剩下的,怕已不過是灘臭水了。"他走了幾步,突又回首道:"你不覺你這名字有些像女人"黑珍珠冷冷道:"我若是女人,只怕早巳宰了你。"楚留香大笑道:"你若是女人,怕就不會對我這麼兇了。"曲阜東南數里,有山名尼山,山雖不甚高,但景物幽絕,天趣滿眼,楚留香入山未久,便幾已不知人間為何世。
這時正是清晨,滿山濃蔭,將白石清泉懼都映成一片蒼碧,風吹木葉,間關鳥語,南宮靈踏在氤氳初升的晨霧上,宛如乘雲。
楚留香突然道:"咱們離開濟南已有多久"南宮靈笑道:"才不過一天,你難道忘了"楚留香嘆道:"我雖然剛到這裡,但想起濟南城裡那些凡俗紛爭,就已像上輩子的事了,若在這裡長住下去,我這俗人只伯也要變為雅土。"南宮靈默然半響,長嘆道:"任老幫主生前,就總是想到這裡來結蘆隱居,他常說這裡有匡蘆之幽絕,而無匡蘆之遊客,有黃山之靈秀,而無黃山之虛名,只可借他一生忙碌,這志願競只有等到他死後才能實現。"楚留香道:"我很想念他?"
南宮靈留然道;"他是我一生中所見過的最仁慈,最和藹的人,我,,…我本是個孤兒,沒有他,也就沒有今天。"楚留香目光問動,道:"我與你相識多年,這些話,倒是第一次聽你說起。"南宮靈嘆了口氣,悠悠道:"江湖之中,強存弱亡,競爭之劇,無─日一時或體,有些事,我既無時間去想,也不敢去想它。"楚留香笑道:"不錯,有些事若是想得太多,心也就會改變的,而心腸太軟的人,也的確無法在江湖中生存下去。"南宮靈淡淡一笑,不再說話。
只見一條窄路,婉蜒通向山上,一邊是峭壁萬仞,一邊是危崖百丈,景物雖幽絕,形勢卻也險極。
楚留香道:"任夫人莫非住在山顛?"
南宮靈道:"任夫人風華絕代,舉世無雙又怎甘居於人下?"楚留香笑道:"我這人從來不大容易緊張的,但想到別人說過的有關任夫人之種種風流韻事,再想到自己立刻就要見她了,一顆心竟也不覺跳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