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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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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絲絲縷縷黏黏膩膩,不那麼痛快,將整個世界渲染得雨霧朦朧,教人難以瞧清,路人像遊魂飄蕩在世間。

抓捕前十九小時,鸛山區分局接到一通報警電話,辦公室裡所有人跟著頭皮驟然一緊,剛才那個女警員掛完電話後,面色凝重站起來,不管三七二十一「嘩啦」一聲直接推開辦公室大門,打破裡頭壓抑緊張的氣氛:「方局長,你們看下這個。」

幾個男人聞聲紛紛轉過頭來,女警員走到方局長和李靳嶼身邊,將剛才找出的資訊遞給他們看,她十分信任李靳嶼,所以手機畫面離他緊湊了些,方正凡同志有些憤憤不平地把她蠢蠢欲動的手給掰回來,提醒道:「你局長在這。」

李靳嶼注意力在手機上,女警員紅著臉悄悄打量他一眼,見他神色冷淡,這才往下說:「剛剛接到網友報警,說明天有人直播自殺。」

話音剛落,方正凡頭皮瞬間跳起來,真是不夠添亂的。心中有個非常不妙的預感,好像有什麼事情正要浮出水面,又好像,他們落入了別人的大網中,岸上有人在徐徐拉著線,看似平靜無瀾的海平面下,洶湧暗藏。

「地址查了嗎」方正凡沉聲問。

「在陽光錦城,我們馬上派人過去,」女警員點頭道,「這姑娘叫虞微,南方人,是個短影片網紅,微播和豆油都有幾百萬的粉絲,最近很火的。」

這幾年他們處理過不少這種網紅事件,梁運安早已熟門熟路地問:「然後呢?被黑了?還是被扒皮了?」

「都不是,她本來就充滿爭議,除了她自己微博底下的評論,一些官微底下的評論對她都是冷嘲熱諷的。但虞微是個搞笑博主,她拍的短影片都是惡搞的,也不惜醜化自己,有時候還素顏。也不在乎別人怎麼說,應該說挺開朗樂觀一個女孩,直播自殺這種行為,應該不太像是她能做出來的。」

「被人脅迫?或者是可能最近受了什麼打擊?」梁運安說,「有時候人的崩潰可能就是一瞬間。」

「但是有一點很奇怪,她直播自殺的時間,明天15:05。」

李靳嶼一直低頭沒出聲,靠在桌沿上抱著雙臂靜靜聽著,這會兒抬頭掃了她一眼,「全思雲的登機時間?」

「對!」

氣氛一瞬沉默,誰也沒說話,靜得落針可聞,方正凡道:「找幾個警員過去看看,這事兒應該不是巧合。」

直播自殺影響更惡劣,微博上已經掀起了一陣軒然大波。因為虞微微播擁有三百萬粉絲,這條自殺直播的微播一經發出,粉絲早已炸鍋,一個個開始瘋狂打電話報警。當然,謾罵也潮水般從四面八方地湧向她,惡毒的猜測像毒蛇,無孔不入,鑽入她的五臟六腑。

【戲精又博熱度了。】

【真正自殺的人,連出門買安眠藥都要笑著,因為他生怕別人看出來,好不容易鼓起的自殺勇氣,又會被陌生人一句善意的問候,給打消了。你們品,細細品。】

【聽說這位姐最近跟元華的大佬走很近啊,大佬是美女看多了,想嚐嚐屎是什麼味道嗎?】

【上過兩次熱搜,這位姐真以為自己紅了?自己什麼德行心裡沒點逼數嗎?】

【虞微小姐姐,我不說別的,我就希望您能改個名字,您跟我的本命撞名了,她還沒紅呢,不想壞了她的名聲,謝謝姐。】口氣冷漠又卑微,卻讓人心涼到寒潭底。

虞微回了這條,【毛姆說過,名聲只是過眼雲煙,是芸芸眾生的幻想罷了。我從小到大就叫虞微,她要不滿意,讓她等我死後改名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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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點,葉濛睡前刷到這條微博,立馬給梁運安打了個電話。

梁運安正窩在辦公室跟李靳嶼吃泡麵。李靳嶼穿著襯衫,卷著袖子,露出清瘦的一截手臂,弓著背坐在沙發上,泡麵幾乎沒怎麼動,叉子還高高地卷在面裡。他看著矮几上的電腦,一手夾著煙,另隻手時不時敲著鍵盤,在查全思雲過去的檔案。

梁運安矮他半截,盤腿坐在地上,悉悉索索地吸溜著最後一口泡麵嗦子,又端起來將湯也喝了個一乾二淨,抽了張紙巾大咧咧隨手一擦,轉頭看那人冷淡又深沉,問了句:「有什麼發現?」

「嗯,」李靳嶼冷淡地看著電腦,拖著檔案隨口應了句,「等會跟你說。」

彼時,梁運安手機猝不及防地一響,他下意識看了眼李靳嶼,「是葉濛。」

李靳嶼人躬著,就這麼回頭瞧了他一眼,煙夾在手裡,微微一揚下巴,示意他接。然後也沒再看電腦,人往沙發上一靠,一邊抽菸,一邊聽著。

梁運安說:「啊,啊,我們接到報警了。」

「剛剛去了她家裡,不過沒人,鄰居說下午就出去了,等會過去再看下。你是她粉絲啊?」

葉濛剛敷完面膜,扎著個丸子頭,正對著鏡子往頸子上抹頸霜,「算不上吧,我奶奶看她影片,之前給我發過好幾次。」她又往手心擠了點,一邊搓一邊說:「年紀這麼輕,挺可惜的。」

「姐姐。」那邊換了道熟悉的聲音。

葉濛把電話夾在耳邊,搓霜的手一愣,聲音乍然一喜:「寶貝?」

「嗯。」那邊應了聲。

「怎麼了?聽聲音不太高興。」葉濛敏銳地關掉燈,走出廁所。

「沒,」李靳嶼滅了煙,腦袋仰在沙發上,一手握著電話,一手睏乏地揉著眼皮說,「……有點累。」

聽聲音是真累,松懶的連顆粒感都出來了,幾乎顆顆分明,在電話裡聽著慵懶磁性又性感,葉濛心猿意馬起來,「那等會回來,我給你解解壓?」

這聲兒聽著就不對勁,李靳嶼下意識看了眼一旁的梁運安,若有似無地咳了聲。

葉濛知道他是害羞,私底下有點沒邊兒,但其實正兒八經的人前,他還不太外露,他越這樣,葉濛越喜歡逗他,在電話裡改變著調戲的語氣,「你不是說女人三十如狼似虎嗎?嗯?嗯?嗯?」

他什麼時候說過,他當時明明說得很含蓄。

「我沒說過,你別瞎腦補,」李靳嶼不想讓梁運安聽見,故作冷淡地說,「掛了。」

啪。幾乎不等她回答直接就掛了。然後隨手把手機丟還給梁運安,彎腰扒了兩口泡麵。

葉濛掛掉電話,沒一會兒,手機又震起來。

【ljy:真的很想?】

葉濛笑出聲,逗他,【濛:嗯啊,怎麼辦啊?】

【ljy:影片?你看著我,行嗎?】

他是真的一本正經在想辦法,葉濛忍不住笑得捲進被子裡,【濛:寶貝你真的好懂哦。】

【ljy:。。】

緊跟著又追過來一條。

【ljy:到底要不要?】

看他有點急了,葉濛完全想象到他此刻冷著臉害羞的樣子,【濛:不要,開玩笑的,我睡啦明天還要起來給奶奶們直播。】

【ljy:直播什麼?】

【濛:直播教她們做蛋糕,她們自己也跟著做呢。】

=

梁運安從廁所回來,見他剛放下手機,在沙發上坐下,又問:「有什麼發現嗎?」

李靳嶼點了支菸夾在嘴邊慢悠悠抽,眼神盯著窗外,他沒說話,像是在沉思,又像是什麼的沒想,在走神,耳朵旁還有點微微紅暈,好像一副剛被人調戲完的樣子,還是自己送上去的。他可能覺得熱,鬆了鬆胸前兩顆襯衫扣,看來是真的被老婆調戲了。梁運安洞若觀火,這段婚姻顯然是葉濛在主導,他倆雖然實際年齡差不太大,但心理年齡,估計至少五歲以上。

「給你開空調麼?」梁運安建議說。

李靳嶼一愣,耳朵更紅,握著拳頭咳了聲:「不用。」

梁運安笑笑,「打個賭,你倆第一胎絕對是個女兒。」

李靳嶼轉頭看他,「你還會算命?」

「沒,瞎猜的,說起來,你跟葉濛還蠻特別的,」梁運安靠在椅子上拍著大腿,跟他感慨道,「我身邊姐弟戀也很多,拿最近的說,我表姐就是姐弟戀,去年剛結婚,我表姐夫比我還他媽小三四歲,才二十三吧,跟我姐差了十來歲,也沒你倆給我的感覺像姐弟戀。」

李靳嶼弓著背,手肘杵著腿,聽他說著,低著頭在撣菸灰,渾不在意地勾了下嘴角,「你是想說我幼稚?」

梁運安搖頭,覺得不妥帖:「說不上幼稚,你大概看起來比較純情?可能是葉濛比較成熟理智,襯得你稍顯稚嫩。」

梁運安這人聊天真是字斟句酌。

「我可不純情,」李靳嶼仍是低著頭,菸蒂有一搭沒一搭地在菸灰缸裡滅著,苦笑,「我在南方待了五年,那五年我的生活裡只有奶奶和一條狗,如果不是因為姐姐,我現在恐怕已經不是以這種方式跟你坐在一起了。你再認識到的我,可能就不是這樣了,你們只會根據我過去的種種‘行為’進行拼湊,李靳嶼,富二代,紈絝子弟,憂鬱症,多年前利用記憶宮殿施行詐騙的詐騙犯,還被親生母親控告殺人和意圖強姦,這樣一個人能有什麼好結局。就算真殺掉我媽也不過分吧?」

梁運安覺得難怪,一個患有憂鬱症的男孩把自己封閉了五年,能指望他成熟到哪裡去。他有時候看著其實更像二十二三的男孩。不過聽到後面他有些咋舌,「你是說,你有動過犯罪的念頭?」

「動過,」李靳嶼自嘲地一笑,「而且,很多次,差點實施了。」

「葉濛阻止了你」

「她不知道,那次在北京,李凌白的兒子需要輸血,我當時在醫院外頭抽菸,看見對面是我小時候那家最愛吃的豆腐蛋糕店,我就突然想給葉濛帶一點回去,想問問她喜不喜歡吃,但是發現,那家店關了,留了個招牌讓人眼饞。」

窗外雨已經停了,路面泥濘,偶爾還能聽見車軲轆粼粼扎過的聲音,天空卻乾淨得像一張黑紙,看不見一顆星星,清淡的月光落在窗臺上,一點點順著風,像小孩的腳步,一點點雀躍地往裡頭挪。

李靳嶼笑著回頭,將煙咬在嘴裡,仰著脖子有一口沒一口地抽,喉結尖利地像一把冷冰冰的刀尖,語氣也淡下來,撣著菸灰:「我跟她其實經常吵架,不是性格不合,是三觀不合,姐姐太正,我是沒什麼底線的,骨子裡就不是什麼好人,我身上太多李凌白的‘因子’,是這二十幾年受她潛移默化,我有時候非常非常討厭我自己,但我想改,改不掉,這些東西已經滲進我的骨子裡了,比如那次吵架,我說了很難聽的話,姐姐也只是氣了一下就原諒我了。」

「你最近是不是在看心理醫生?」梁運安突然問了句。

「嗯,」李靳嶼重新敲亮黑掉的電腦螢幕說,「先聊全思雲,全思雲父親入獄之後她母親沒多久便自殺了,全思雲雖然沒有像葉濛那麼明顯說她媽媽一定不是自殺的,她好像也試圖向警方透露過,她媽媽狀態其實還不錯。」

「最後結案呢?」

「自殺。」

「不是吧,」梁運安難以置信,「這案子不會還牽扯到更早吧?那個時候就已經有‘引真’了?」

「你聽過報社型人格嗎?」

「報復社會?」

窗外漆黑,隱隱有草蟲蠢蠢欲動。

李靳嶼點點頭,解釋道:「這類人的犯罪物件會泛化,犯罪動機也更純粹。全思雲如果是報社型人格,我覺得她做這一切就不難解釋,當有人覺得一切不公平都降落在自己身上的時候,她會將這種仇恨轉移到陌生人身上。這個你可以問下相關的心理專家,我不是太專業,以前只是看過兩本書。我們暫且將這一切的推論都放在一個開端。」

「哪個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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