嘗過了在雲端的滋味,再跌落至底層,落差如此之大,安侯府的人又如何會白白放過重回雲端的機會?所以只要她對她們有用,她們就會主動來與她交好。與其讓別人端架子,不如讓她來端架子。這就叫做,有技傍身,不愁不慌。
安怡微笑著靠在車壁上,想起之前張欣那憤恨隱忍不屑的目光,覺得自己很有必要趁熱打鐵,往瞭然和尚寄居的興善寺跑一趟。興頭上來,便吩咐車伕顧大:「往興善寺去一趟。」
顧大也不多問,調轉車頭就朝著興善寺方向而去,趙春幾人怔了怔,也只得跟了上去。
車馬到了興善寺外,安怡也不使人去尋瞭然,只讓車停在街邊,她自己小憩了一覺,就又吩咐顧大:「回家吧。」
顧大就又調轉馬頭回家,弄得趙春幾人一頭霧水。
暮靄漸起,街上行人漸漸稀少,馬車行至金魚衚衕附近的一個街口處時,突然停了下來,安怡措不及防,往前一傾,正要問顧大是怎麼回事,就見車簾被人從外掀起,謝滿棠長腿一邁,利落地登上了車。
安怡穩住身形,面無表情地看向謝滿棠,想聽他主動解釋他要做什麼,卻見謝滿棠淡淡瞥了蘭嫂一眼,道:「你先回去同你們老太太說一聲,就說我有點事要請你們姑娘幫忙,稍後會送她歸家,讓她別掛心。」
蘭嫂很怕他,卻更怕安怡,縮著脖子低著頭不說話。安怡看看被身材頎長的謝某人佔了大半,明顯顯得狹窄許多的車廂,又覺著謝某人身上淡淡的酒氣和著微微的龍涎香,令得空氣都不順暢,讓人難以呼吸,便打發蘭嫂:「你先回去,跑一趟工部劉主事家,把蔡太師生病的事情跟他說一聲。」
劉秀才當年是聽了她的話才跑到京城來,通過順天府的知府劉嵩舉薦,入蔡太師門下才能順利通過考試,做了這六品工部主事的,現在蔡太師不行了,朝中風向肯定有變化,劉秀才大概也會受到牽連,她怎麼也得趁早給他提個醒才是。
蘭嫂得了吩咐趕緊下車,下車後不忘按著安怡之前的吩咐,客客氣氣地給趙春幾個塞了酒錢。
謝滿棠一掀袍子,大喇喇地在安怡身邊坐下來,霸道地佔了大半個位子,安怡不耐煩地往旁邊讓了讓,懶得理睬他。
謝滿棠瞥了她一眼,將長腿一伸,手臂一展,再次壓縮車內本就十分狹小的空間。安怡憤怒地再往旁讓了讓,然後發現自己已經可憐兮兮地縮在了車廂角落裡,沒地方可讓了,便挺直腰背,決定寸土不讓,寸土必爭,他要再敢多吃多佔就要讓他知道她的厲害。誰知謝滿棠就此停止侵略,只顧攤直了兩條長腿,懶洋洋地靠在車壁上,眯眼看著窗外的夕陽,整個人難得一見的安靜和慵懶。
馬車行駛起來,車內兩個人都不說話,只能聽見馬車輪子碾過路面的「轆轆」聲。光線一寸一寸地暗下來,車內模糊起來,謝滿棠仍然沒有主動開口說話的意思,安怡幾乎以為他要睡著了,忍不住沒好氣地道:「今日謝大人怎地這樣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