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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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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恭王早就上了一個請求叩謁梓宮的摺子了。

那是根據曹毓瑛的報告和建議,經過縝密研究以後的決定。

在曹毓瑛的,「套格密札」中,對於西太后堅持章奏呈覽,以及用御賜兩印代替硃筆的經過,曾有所陳敘,同時他也概述了行在官員的觀感,認為西太后的舉指應該刮目相看,肅順,怕的是遇到了一個難惹的對手。因此,他建議恭王,不妨奏請叩謁梓宮,章奏即由太后親覽,自然就會准奏,相信恭王到了熱河,西太后一定會有指示,那時見機行事,可進可退,不失為當前唯一可行的途徑。

這個建議經過文祥、寶鋆與朱學勤多方研究以後,認為有利無弊,所以奏請叩謁梓宮的摺子,在三天前就用「四百里加緊」的驛遞,專送熱河。原意只是觀望風色,所以並無準備,而且也不必急著動身,但此刻奉到了機密懿旨,情勢大變,一切便都要重新估量和安排了。

恭王左右的智囊,有一套極有效率的辦事程式,寶鋆多謀,文祥善斷,機密檔案的草擬和策應聯絡的工作,則歸朱學勤,有時也幫著出主意,而恭王的老丈人,歷任封疆的桂良,見多識廣,在疑難之際,是個最好的顧問。當時,文祥寫個「乞即顧我一談」的名片,派人套了車去請朱學勤,朱家回說主人不在家,於是輾轉追蹤,終於在宣武門外琉璃廠的一家古玩店裡,把朱學勤找到了。

等他趕到,文祥與寶鋆,已經將那道密旨,通前徹後地研究過了。西太后想抓權,又與肅順不睦,召恭王去「籌諮」的「大事」,當然是密議去肅之計,值得重視的是,東太后的態度,既有「兩宮同諭」的字樣,又鈐有「御賞」印,則此密旨,自然是東太后所同意的。但疑問也不是沒有,到底是東太后衷心贊成,還是因為秉性忠厚和平,卻不過西太后的情面,甚至逼壓,勉強蓋了那個「御賞」印的呢?

看起來,還是後者的成分居多,因為大行皇帝剛賓天的那幾天,外間傳言,兩宮為了禮節細故,不甚和睦,而肅順又極尊敬東太后,依常理來說,她不可能幫著西太后來對付肅順。

「這一層一定要弄清楚。」文祥在寶鋆把整個經過情形,跟朱學勤約略說明以後,緊接著提出了一個辦法:「修伯,你把小安子找到什麼嚴密的地方,仔細再問一問,兩宮日常相處的情形。如果兩宮同心,諸事好辦,倘只是‘西面的」一頭兒熱,那就得步步為營,先留下退身的餘地。「說到這裡,他轉臉看著寶鋆:」佩蘅!你覺得我的話如何?「

「高明之至!」寶鋆隨即向朱學勤說:「事不宜遲!小安子此刻大概還在內務府,我派人陪了你去。」

「二公老謀深算,自是智珠在握。不過我有個看法,此事兩宮同心,似無可疑。」

「何以呢?」寶鋆極注意地問。

「聽說宮女雙喜,是東太后的心腹?」

「啊!」文祥與寶鋆同時發出輕呼,他們都領會了這出「苦肉計」的配角是雙喜,若非東太后同謀,雙喜就不可能「上場」的。

「修伯的心思比你我都快。」文祥滿意地向寶鋆說。

寶鋆是個爽利心急的性子,隨即便說:「疑團既釋,該怎麼處置,索性讓修伯好好想個辦法出來,今晚就好跟六爺去說。」

「不必如此!」文祥看一看向晚的天色說,「天大的事,也不能不吃飯。且杯酒深談,從長計議!」

於是就在他書齋中設下杯盤,旗人講究飲饌器用,國喪期間不張宴、不舉樂,雖只家常小酌,依然精緻非凡。一主二賓淺斟低語,就在這一席之間,把朝局的大變化,朝政的大舉措,談出了一個概略,只待恭王出面去進行。

他們準備要向恭王建議的,第一,是立即啟程赴熱河,奏請叩謁梓宮的摺子,必可邀準,不必等批了回來再動,免得耽誤工夫。第二,密召勝保進京,以備緩急。這兩點,三個人的意見是一致的,所以並未引起爭端。

談得最多、最深的是太后的意向。實際上是西太后的意向,她的本意不僅在於廢斥甚至翦除肅順,更著重在代替她的六歲的兒子,掌握大權。但是,清朝的家法,只有顧命輔政,並無女主垂簾,貿然提出這個主張,可能會招致重臣的反對,清議的不滿,反有助於顧命八大臣,使得他們的地位,益加穩固,豈非弄巧成拙?

如果僅僅是垂簾與顧命這種制度上的矛盾,或者西太后與肅順之間為了爭權而起衝突,都還有調和解決的辦法,麻煩的是,既要除去肅順,又要使不在顧命之列的恭王,得以執政,那就難辦了。罷黜肅順可以辦得到,但重視祖制,則大權仍舊落在顧命大臣手中,驅逐肅順,無非為載垣、杜翰他們帶來擴張權力的機會而已。

第五部分慈禧全傳(五)(4)

這樣一層層談到後來,便自然而然出現了一個結論,只有一個辦法,能使恭王重居樞要之地,那就是盡翻朝局,徹底推倒顧命大臣的制度!

幼主在位,不是顧命輔政,便須太后垂簾,那也是非楊即墨,必然之勢。於是,話題便集中在如何做法上面。

文祥力主慎重,而且有不安的神情,不知是他想到違反祖制,心中愧歉,還是覺得女主臨朝,非國家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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