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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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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王兼領著「管理內務府銀庫」的差使,實際上等於內務府的第一號權力人物。當明善起身迎接,還未出屋時,他已走上了臺階,從窗戶中,一眼望見大批帳簿,便不回自己屋裡,一腳跨了進來,卻又不問帳簿,只說:「我看見小安子在外面大模大樣坐著。他來幹什麼?」

明善不敢隱瞞,照實答道:「他奉了懿旨,來要過年的東西。已經商量了半天了,商量不通。」

「怎麼叫商量不通?」恭王心裡已有些冒火了,「他要什麼東西?拿單子來我看!」

語氣冷峻嚴厲,明善頗為失悔。他不想得罪安德海,但話已出口,再要為他迴護,那是欲蓋彌彰,不但沒有效果,而且可能會引起恭王的懷疑,把自己牽連在內,太不智了。

於是他把單子送了上去,恭王接在手裡一看,臉上越繃越緊,雖未發怒,卻比發出怒聲更令人畏懼。

「拿‘則例’來!」他說。

各衙門都有「則例」,詳細記明本衙門的職掌和辦事的程式。內務府的則例中,有太后、皇帝、皇后、妃嬪和皇子、皇女按日、按月、按年所應得到的供給。恭王等把則例拿了來,看著單子一款一款地問,該給的畫個圈,不該給的,老實不客氣,取筆一槓子把它勾銷。這樣親自處理完了,把筆一擲,吩咐明善:「照這個數給!有例不減,無例不興。你告訴小安子,他再要借事生非,小心他的腦袋!」

明善和他的屬官,不敢把恭王的話照實傳給安德海聽,反倒賠上不少好話。同時看庫中有富餘的東西,悄悄地又添上些,但是恭王大刀闊斧地刪減得太多了,小小的添補,無濟於事。

安德海心裡雖有些懊悔,順風旗不該扯得太足,搞出這麼一場沒趣,可是這絲悔意,一現即沒,接下來便是又氣、又恨、又著急。

著急的是,第一,在慈禧太后面前交不了差,要東西要不來,顯得不會辦事;其次是已經在宮裡誇下海口,說只要他到一趟內務府,不怕他們不給。而現在呢?依然只是一份任何人都可以要得到的例規,這面子可丟得大了!

這一急非同小可!而且因為恭王還在內務府,他也不敢發牢騷,說氣話,只鐵青著臉,連連冷笑,把恭王親自勾過的單子,拿了就走。

剛走出大門,只聽得有人在喊:「安二爺,安二爺!」一面喊,一面已走上來拉住了安德海的衣服。

回頭一看,是內務府一名打雜的筆帖式,名叫德祿,也算熟人;安德海便皺著眉問:「幹嗎?」

「知道你今兒不痛快,」德祿陪笑道:「想請安二爺喝一鍾。」

「那兒有跟你喝酒的工夫?」

「我知道。不是這會兒。」德祿把聲音放低了說:「快到年下了,不弄兩子兒,這個年可怎麼過呀?」

這句話說到了他心裡,想了想問道:「什麼事兒?費挺大的勁,弄不著幾兩銀子,我可不幹。」

「當然不是百兒八十的。也不費勁,只要安二爺你到一到,就有這個數!」說著,伸出一個手指來。

「一百?」

德祿使勁地搖著頭,並且矜持地微笑著,彷彿覺得他所見太小似地。

「一吊?」

「對了!」

「一吊」就是一千,只到一到就掙一千兩銀子,世上那有這樣的好事?安德海不由得也搖頭。

「安二爺你不信是不是?那也不要緊,今兒晚上咱們‘老地方’見,喝著酒,我細細說給你聽,你要覺得不行,就算我沒說。反正喝酒消寒,總是個樂子。」

聽他的語氣,看他的神色,是那種極有把握的泰然,安德海心想:管他呢?且擾他一頓,聽他說些什麼再作道理。

於是點點頭說:「好,今兒晚上,老地方。你要冤我,你看我可饒得了你!」

德祿笑笑不答,安德海也管自己走了。因為有了這一個意外的機會,同時打了一會岔,心裡便覺得好過得多。回至長春宮,先不到慈禧太后那裡,在宮後自己起坐休息的那間屋子裡,找了個小太監來,先打聽打聽慈禧太后在幹些什麼?

「主子上‘東邊’去了。怕得到晚上才會回來。」

「怎麼啦?」

「咦!」那小太監詫異地問道:「怎麼,二爺你還不知道嗎?

‘東邊’孃家的老太太,今兒個沒了。「

「啊!我真還不知道。」說著,已把身子站了起來,「我到‘東邊’去看看。」

「二爺!」小太監拉住他說,「我還告訴你,老五太爺也差不多了,外面傳進來的話,只不過拖日子,拖一天是一天,反正是年裡的事。主子直嘆氣:」好好一個年,都叫喪事給攪了!‘

看樣子心裡挺不痛快的,你上去可當心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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