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土財主,也不怎麼有錢,想弄一張太后賞的‘福’字,肯出四十兩銀子。」
「就為這個啊?」安德海訝然相問,毫不掩飾他的失望的態度。
「這不相干!能辦就辦,不能辦就算了。」
「不是不能辦。」安德海說,「我不少這四十兩銀子花。」
「那就說正經的吧!」
德祿所說的「正經」事,是為人圖謀開復處分。有個姓趙的候補知縣,在咸豐九年分發江蘇,奉委辦理釐捐,第二年閏三月,洪軍十餘萬猛撲「江南大營」,官軍四路受敵,提督張國樑力戰不支,與欽差大臣和春退保丹陽,在城外遇敵,官軍因為欠餉緣故,士氣不振,一戰而潰,張國樑策馬渡河,死於水中。和春奪圍走常州,督兵迎戰受了重傷,死在無錫滸墅關。
「江南大營」就此瓦解,常州、蘇州,相繼淪陷,於是由蘇而浙,東南糜爛。地方官吏死的死,逃的逃,倒霉的自然不少,但也有混水摸魚,就此發了財的,那姓趙的候補知縣,就是其中之一。
辦釐捐並無守土之責,姓趙的原可到新任兩江總督曾國藩的「安慶大營」去報到,聽候差遣。只以他原有一件勒索商民的案子在查辦之中,同時還有十幾萬銀子的釐捐,未曾解繳,所以不敢露面。等江南的戰局告一段落,曾國藩與新任江蘇巡撫薛煥,清查官吏軍民殉難逃散的實況,那姓趙的經人指證,攜帶了大筆稅款,逃往上海,於是被列入「一體緝拿,歸案訊辦」的名單之內。可是在上海,在他的原籍,都不曾抓到這個人。
「你知道他逃到那兒去了?」德祿說:「嗨!就逃在京裡。
你說他膽子大不大?「
「這小子挺聰明。他逃對了!」安德海點點頭,頗為欣賞其人,「天子腳底下,紅頂子得拿籮筐裝,誰會把這麼個人看在眼裡,去打聽他的底細?不是逃對了嗎?」
「對了,這小子是聰明。他看這半年,好些個受了處分的,都開復了,他也想銷銷案,出出頭,然後再花上一兩萬銀子,捐個‘大八成花樣’,新班‘遇缺先補’,弄個實缺的縣太爺玩兒玩兒。」德祿緊接著又說,「二爺,這小子手裡頗有幾文,找上了咱們哥兒,不是‘肥豬拱門’嗎?」
「嗯。你說,怎麼樣?」
「能把他弄得銷了案,他肯出這個數。」德祿放低了聲音說,伸出來兩個手指。
「兩萬?」
「兩萬。」德祿說:「二爺,辦成了你使一半,我們這面還有幾個經手的,一起分一半。」
一萬兩銀子不是個小數目,安德海怦然心動!但是這幾年他伺候慈禧太后看奏摺,對這些情況已頗有了解,心裡在想,當時的兩江總督何桂清,已經因失地潛逃,砍了腦袋,江蘇巡撫徐有壬早就殉了難,能夠出面替姓趙的說話的人,一個都沒有,這就難以措手了。
「他打過仗沒有?」安德海問,如果打過仗,有統兵大員為他補敘戰功,奏保開復,事情也好辦些。
「沒有。從沒有打過仗。」
「那……,」安德海突然靈機一動,「吳棠一直在江蘇辦‘江北糧臺’,那跟辦釐捐的可以扯得上關係,吳棠的面子好大好大的,能讓他給上個摺子,一定管用。」
德祿苦笑了:「第一個要抓那姓趙的,就是吳棠。」
「這可難了!」安德海使勁搖著頭,「一點兒辦法都沒有。」
「不管它了,揭過這一篇兒去,沒有辦法也能掙他一吊銀子。」
「噢!」安德海詫異,「有這麼好的事?」
於是德祿又說了第二個計劃。這就完全是騙局了!德祿也跟人請教過,知道開復處分這一層,不容易辦到,所以對安德海並未存著多大的希望。剛才只不過把前因後果談一談,倘或安德海能辦得到,自然最好,辦不到再講第二個計劃也不遲。這個計劃非安德海不可,而且他也一定辦得到。
「現在外面都知道,西邊的太后掌權,也都知道你安二爺是西太后面前,一等一的大紅人。」
「好了!好了!不用瞎恭維人!」安德海其詞若有憾地揮著手說:「談正經的吧!」
德祿尚未開口,只覺眼前一亮,門簾掀開,有人走出來大聲說道:「怎麼回事?我們酒都喝完了,你們還沒有聊完?
來,來,我做寶,來押兩把。「
「不行!」德祿答道,「你們玩兒去吧,我跟安二爺還有事要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