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的意思,候補知縣的官兒太小了,沒有法子交給軍機去辦,讓你們大帥上個摺子才好批。」
這一大片話,從頭到底,吳守備只有最後一句不明白,「請問安總管,」他說,「我們大帥那個摺子上說些什麼?」
聽得這一問,安德海啼笑皆非!千里來龍,到此結穴,就在這句話上,這句話不明白,前面的都算白說。這原是隻可意會的一回事,直說出來便沒有意味,也減弱了從窺伺意旨中,自動發生的說服力量,所以安德海特為反問一句:「你看呢?」
這是有意難人!吳守備有些緊張,把他的話從頭想了一遍,終於明白了。原是不難明白的事,吳守備深深自責,這樣子不夠機敏,如何能辦大事?
「是這個樣,」他敲敲太陽穴,「讓我們大帥給他保一保。
安總管,是這個意思嗎?「
安德海平靜地點一點頭:「我看太后也就是這一個意思。
反正你回去一說,你們大帥一定明白。「
「是,是!我一回去,馬上當面稟報上頭。」
「好!」他把手裡的節略遞了過去,「這玩意是太后交下來的,你帶回去吧!」
因為是慈禧太后交下來的,吳守備便雙手接了過來,摺疊整齊,與蘇繡衣料的單子放在一起。
「安總管如果沒有別的吩咐,我就告辭了。」
「你請等一等。」
安德海進去了好半天,拿出一個鼓了起來的大信封,封緘嚴固,但封面上什麼字也沒有。這是他從內奏事處抄出來的,所有奏劾吳棠的摺子的事由及處置經過。遞到吳守備手裡,又交代了幾句話:
「這個信封,請你當面遞給你們大帥。我沒有別的意思,只因為你們大帥是太后特別提拔的人,我在太后面前當差,兼承太后的意思,對你們大帥,自然跟對別的督撫不同。」
吳守備猜想其中是極緊要的機密檔案,越發慎重,把它緊緊捏在手裡,不斷稱「是」。
送走了吳守備,安德海回想著他那受寵若驚,誠惶誠恐的神氣,十分得意。他相信經吳守備的一番渲染,吳棠一定信他的話是太后的授意,豈有不立即照辦之理?看樣子這筆財是發定了。
當然,那是過了年以後的事。等吳守備離京不久,各衙門都封了印,大小官員收起公事,打點過年。這年因為金陵一下,「大功告成」,過年的興致特別好,同時南北交通,可說完全恢復,蘇浙兩省有親戚在京的,紛紛前來投靠。崇文門肩摩彀擊,格外熱鬧。四郊農民,趁著農閒時節,也都手提肩挑,要趕年下來做筆好生意,順帶備辦年貨。越發烘托出一片昇平盛世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