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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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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經此刺激,他越覺得俗語中「大丈夫不可一日無權」這句話,真是顛撲不破的「至理名言」。暗暗咬牙,有一天得勢再起,要把那班狐假虎威的勢利小人,狠狠懲治一番。

其實他身邊就多的是狐假虎威的勢利小人,只是看他的老虎皮將被剝奪,紛紛四散,各奔生路。象吳臺朗和蔡壽祺這班人,只是無路可投而已。不過既然還有倚附勝保之心,自然休慼相關,所以盡這一日逗留的機會,自早盤桓到晚,也談了許多知心話。

這三個人都是滿腹的牢騷,吳臺朗是軍前被革的道員,把湘軍的首腦,恨如刺骨;蔡壽祺與劉蓉結了怨家,而劉蓉與曾國藩的關係不同泛泛,所以也大罵湘軍。勝保當然更不用說,他始終輕視湘軍,以為他們的聲名震動朝野,東南仰望曾、李、左、彭等人如長城,無非因為他們善結黨援,互相標榜。

「著啊!」吳臺朗連連拍著自己的腿說,「克帥的話,真是一針見血。即以眼前而論,克帥文武兼資,‘三十入詞林,四十為大將’,一向獨往獨來,此雖是豪傑之士的作為,到底吃虧。」

「也不見得,走著瞧吧!」勝保說了這一句,又扯開他自己,「你再往下說!」

「再說梅老。」吳臺朗手指點點蔡壽祺,「梅老,你那一科得人不盛,吃誇最大。」

「就是這話羅,‘科運’不好。」

「梅庵是那一科?」勝保問。

「道光二十年庚子恩科。」

「這一科,怕就只出了一個貴同鄉萬藕老?」吳臺朗是指也是江西德化人的萬青藜。

「是啊!」勝保也替他們這一科嘆息:「二十年了,就出一個尚書,科運是不好。」

眼光都落在蔡壽祺臉上,而他搖搖頭不願作答,獨自引杯,大有借他人的酒澆自己的塊壘的意味。他內心也是如此,這兩年秋風打下來,他才真正知道一榜及第的那「同年」二字的可貴。道光二十年的進士,論年資早就應該出督撫了,有督撫做同年,何致於在四川鎩羽而歸?

於是由於各人所同感的孤獨,對於勝保今後為求脫罪的做法,便集中在援結黨羽,多方呼應這個宗旨上,商定了應該去活動的地區和人物。直到天色微明,方始散去。

勝保睡到近午方起身,慢慢漱洗飲食,想多挨些時刻,這天便好不走,誰知那押解武官,毫不容情,早就備好了車馬,一遍一遍來催,一交未初時分,硬逼著上路,往東而去。

走了十幾里路,但見前面塵頭大起,好幾匹騾子駝著箱籠,迎面而來。走近了互相問訊,才知道那正是多隆阿派人從德興阿那裡,替勝保要回來的行李。

於是雙方都停了下來。勝保手下的一個親信,保升到正三品參領銜,而實際上等於馬弁的護軍校,名叫拉達哈的旗人,原來奉派護眷進京的,這時一起押執行李而來,走到勝保轎前來請安回話。

少不得要報告一些當時被劫的經過,話說得很嚕囌,勝保不耐煩了,「反正你當的好差使;」他冷笑著打斷他的話,「這會兒我也沒工夫聽你的!你倒是說吧,現在怎麼樣了?」

「多大人派了人去,辦了好大的交涉,把八駝行李拿回來了。」

「東西少不少啊?」

「大概不少什麼。」

「怎麼叫‘大概’?到底少了什麼?」

「就一口箱子動了。其餘的,封條都還貼得好好的。」

「那一口箱子?」勝保急急問道:「箱子不編了號了嗎?」

「是第一號那一口。」

還好!勝保頗感安慰。第一號箱子裡的東西,不值什麼錢。裝箱的時候有意使其名實不符,號碼越前越是不關緊要,這小小的一番心思,還真收了大效用。但是,再值錢也不過身外之物,所以他緊接著又問:「人呢?」

「幾位姨太太帶著丫頭,都還住在蒲州城裡,等大帥到了一起走。」

「喔!」勝保終於把最要緊的一句話問了出來:「呂姨太還好吧?」

問到這一句,拉達哈的臉色,比死了父母還難看,只動著嘴唇,不知在說些什麼?

「怎麼啦?」勝保大聲喝問,「沒有聽見我的話?我問呂姨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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