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慈禧全傳》小說信息

第115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咳!」恭王到這時才顯出本來面目:「我沒有想到栽這麼大一個跟斗!」

大家都想安慰他幾句,但在這樣尷尬意外的情勢和同船合命的關係之下,竟找不出一句合適的話可說。

「談正經吧!」文祥從靴頁子裡掏出一張紙——內閣抄來的,蔡壽祺原奏的「折底」,遞了給恭王:「你先看這個。」恭王一面看,一面冷笑,看完了問:「她能把我怎麼樣呢?

革了我的爵?「

「革爵是不會。」寶鋆答道,「也許有意思讓七爺來幹吧!」

「那是蔡壽祺的意思。上頭不會不知道,七爺挑不動這副擔子。」

「我倒有這麼個看法。」曹毓瑛瞿然而起,「不妨讓外面有這麼個說法:上頭有意思讓七爺來幹。誰都知道七福晉是什麼人。這一下,逼得七爺為避嫌疑,不能不說話。」恭王和文祥都還不曾開口,寶鋆一伸大拇指讚道:「高!」接著又自告奮勇:「我到萬藕舲那裡去一趟,讓他把姓蔡的那小子壓一壓。」

這倒是釜底抽薪之計,而且寶鋆去辦這件事也是很適當的人選,他與兵部尚書萬青藜是同年,而萬青藜與蔡壽祺是小同鄉。

就這樣,很順利地有了對策,疏通倭仁,安撫蔡壽祺,先把明天內閣會議這一關過去,然後鼓動醇王出來為他胞兄講話,這樣雙管齊下,足可以對付得了慈禧太后。

但是,他們沒有想到慈禧太后還有更厲害的手法。她正在親自寫旨,師當年在熱河,預擬密旨,迴鑾到京,召集大臣,不經由軍機而得拿問「三兇」的故智,準備第二天交內閣明發,宣達意旨,處置恭王。

這是她為了補救第一步走錯了的有力措施。那第一步的錯誤,是她沒有把周祖培估計得正確。辛酉政變,查辦勝保,周祖培都是奉旨唯謹,格外巴結,所以她預計對於奉旨治恭王的罪,他一定也會同樣地起勁。等一召見,看到他的態度,才知道周祖培不是奉旨唯謹而是恭王的同黨。

附帶而起的另一著棋,也沒有完全走對。她把上書房總師傅、吏部尚書朱鳳標他們找來,原有民間富家的孤兒寡婦受族人欺侮,請西席出來保護講理的用意在內,但為了怕剛有些懂人事的小皇帝驚惶不安,所以不願召見弘德殿的師傅。其實倭仁才是一個好幫手,第一,一向「忠君愛國」;第二,他是舊派,與恭王不協。如果召見當時,有他侃侃而談,說出一片大道理來,立刻就可下旨,先把恭王攆出軍機,然後議罪,這個下馬威就厲害了。

現在時機錯過了。她在想:明日內閣追供查問,到復奏時有周祖培從中搗鬼,倭仁一定搞不過他們。等他們把輕描淡寫的一道奏摺送了上來,再想辦法來扭轉局面就很吃力了!

想起一句俗語:「先下手為強!」慈禧太后就作好一道皇帝出面的「手詔」等著。這是她生平第一次「做文章」,上諭的款式、語氣、用詞,她都熟悉,但嘴裡念得出來,寫到筆下,卻似乎遇到了一別多年的兒時遊伴那樣,只覺得模樣兒彷彿有些象,就叫不出名字來。

自知別字連篇,也顧不得臣下笑話了。寫完收起,恬然入夢。這是她與任何女人不同的地方,越是遭逢大事,她越能鎮靜。

深宮寂寂,禁漏沉沉,一切都如平日。而王公朱門、大臣府第,卻頗有徹夜燈火的,鑑園就是如此。文祥和曹毓瑛都還在,寶鋆卻告辭了,因為他奉派了本年正科會試的副主考,第二天要與正主考大學士賈楨一起入鬧,聽了文祥的勸,先回家休息。

到得二更時分,外面傳報進來:「五爺來了!」隨即看見惇王甩著袖子,大步而來,宮燈映著他的臉,顯得特別紅,看樣子是有幾分酒意了。

恭王和在座的人一起都站了起來,還來不及迎出去,那位向來以儀節疏略,語言粗率出了名的「五爺」,撩起衣幅,一腳跨進門,一手便指著恭王大聲說道:「老六,你怎麼把老好人的‘東邊’也給得罪了!」

這問得太突兀,恭王一時無以為答,不過這時候也還不是他們兄弟倆密談的時候,因為文祥和曹毓瑛都趕著來向他請安寒暄。

惇王也不坐,就站在那裡大發議論,意思中表示這是「鬧家務」,慈禧太后不該召見內閣,應該召見近支王公來商量。又用了句「家醜不可外揚」的成語,不倫不類,使得恭王有些啼笑皆非。

但是文祥和曹毓瑛卻都認為惇王的所謂「鬧家務」,不失為一個看法,太后與議政王之間是國家大事,如果能看成嫂子與小叔的爭執,那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就容易了。

因此,他們兩人都暗地裡向恭王拋眼色,示意他趁此拉攏惇王。恭王自能會意,很沉著地等他滔滔不絕一番議論過後,大口喝茶時,便即表示態度:「麻煩是我自己惹的,我也不必辯白什麼!反正在外,有軍機,有內閣,在內,有咱們自己弟兄。五哥,你居長,你說吧,我該怎麼辦?」

「這要大家商量著辦。」惇王說,「我的意思得把老七找回來。」

這個主意是不錯的,蔡壽祺的原折中,即有以醇王代恭王議政的涵意,則醇王就成了關鍵人物,他的態度能夠澄清,有助於恭王地位的穩定。但是,醇王正在主持修理東陵的工程,不是一兩天內趕得回來的,就算能夠趕回來,他的態度如何,也很難說。因此,惇王的這個建議雖好,卻是緩不濟急。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