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伯寅,」華豐看著潘祖蔭說,「你常有高見。替大家出個主意看看。」
潘祖蔭名為副都御史,其實常川在「南書房行走」,雖喜歡上書言事,卻是個極和平的人,恭王一向為他所敬重。薛煥做過他們江蘇巡撫,對於這班江蘇籍的名翰林很肯敷衍,交情不錯,所以他也不肯多說什麼,笑一笑推辭:「此案自然該聽刑部諸堂的議論,我跟我們老師,」他指著全慶說:「不過敬陪末座而已。」
於是刑部兩尚書,你看我,我看你,支支吾吾說了些不著邊際的話。華豐看看不會有什麼結果,無可奈何地說:「那就再議吧!明天萬壽,後天仍舊在這裡問。總得想辦法,早早結了案才好。」
到了下一次再審,事情忽然起了變化。蔡壽祺突然要求撤回原供,另外改遞,指出三個人來,一個是候選知縣,此刻不在京城,另外兩個是六科給事中謝增和刑部主事朱和鈞,關於薛煥行賄的情節,蔡壽祺說是聽他們說的。
「怎麼樣?」華豐指著蔡壽祺改遞的親供問。
大庭廣眾之間,誰也不敢說一句徇私的話。刑部尚書綿森介面答道:「自然把他們傳來問。」
話是這麼說,實在沒有一個人願意這麼辦。於是刑部侍郎譚廷襄自告奮勇,站起身來說道:「既有本衙門的人牽涉在內,我馬上派人去把他找來。」
譚廷襄是紹興人,熟於刑名,而且成了進士就當刑部主事,深知其中的輕重出入,因此有他去料理一切,大家都放了心。
果然,等到下午把謝增和朱和鈞傳了來與蔡壽祺對質;謝、朱兩人一口否認,說從不知有薛煥行賄之事,更沒有跟蔡壽祺談過此案。
「蔡壽祺!」華豐已經接得報告,明白其中的「奧妙」,故意聲色俱厲地問道:「你怎麼說?」
「這兩位不肯承認,我還能說什麼?」
「誰知道是怎麼回事?反正就看見你三翻四覆的,一會兒一個樣子!那不存心給人找麻煩嗎?」
受了申斥的蔡壽祺,既無羞慚,亦無憤慨,木然無所表示,就象不曾聽見華豐的話那樣。
這一套把戲,潘祖蔭有些看不下去,便望著譚廷襄提高了聲音催促:「看看怎麼樣結案吧!」
譚廷襄向他拋了個眼色,示意他稍安毋躁。然後又由肅王向蔡壽祺問了許多話,這些話可有可無,為了表示認真,似不可無,倘是為了研審案情,則不說也罷。
天色將晚,時間磨得差不多了,肅王急轉直下地作了一個結論:「所指薛煥‘挾重資而內膺重任’,既然確實審明,並無實據,那就不必再問了。不過,蔡壽祺!」他停一停問了出來:「你的親供前後不符,你自己說,該怎麼辦吶?」「回王爺的話,」蔡壽祺很快地答道:「我想撤回,另外改遞。」
「你們大家看,怎麼樣?」
在座的人誰也不表示反對,於是譚廷襄把蔡壽祺帶到刑部堂官休息的那間屋裡,給了紙筆,讓他寫同一案的第四次親供。內容很簡略,但措詞很紮實,說關於薛煥的這一案,「並無實據可呈,實因誤信風聞,遽行入奏,如有應得之咎,俯首無辭。」
寫完交給譚廷襄,他當然很滿意,把原來的那張親供還了他,當時撕毀。到此為止,案子可以說是已經結束,但薛煥的態度忽然又強硬了,指責蔡壽祺誣告,要請肅王入奏,治以應得之罪。
「噯呀!」華豐皺著眉勸他,「算了,算了,再鬧就沒有意思了。你就算看我的面子,委屈一點兒。」
「是!既然王爺吩咐,我就聽王爺的。」薛煥向華豐請了個安,接著遍揖座中,十分承情的樣子。
到了第二天,由刑部辦了奏稿,送交華豐簽押,領銜呈復。這個結果原在慈禧太后意料之中,但沒有想到蔡壽祺對他所參的人,大有賠罪之意,心裡不免警惕,恭王的勢力還是不小!不過,這也要分兩方面看,倘或不生異心,謹慎辦事,那麼正要他有這樣駕馭各方的勢力,政務的推行,才能順利。
這一念之間,她算是把掐在恭王脖子上的一隻手鬆開了!不過對蔡壽祺頗為不滿,在召見文祥時便說:「姓蔡的倒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