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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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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務宜韜光養晦,千萬不要節外生枝。恭王自然能夠領略他的深意,聽從勸告。但這一次打擊在他認為是顏面掃地,再也無法彌補的事,所以心情抑鬱,不斷搖頭嘆息,任憑文祥百般慰勸,也難把他的興致鼓舞起來。

倒是醇王十分起勁,遞了那個摺子,一看三天還沒有下文,叫他的妻子進宮去打聽訊息。七福晉還弄不清是怎麼回事,進宮請安,正好慈安太后也在,談了些閒話,她忽然冒冒失失的問道:「弈譞有個摺子,兩位太后不知看了沒有?」

慈禧太后聽這一問,臉色便不好看,慈安太后大為詫異,看著她問道:「老七又有什麼摺子?」

「胡扯!」

聽得這一聲斥責,七福晉一驚,心裡懊悔,該先把事情弄清楚了再開口。此刻只好不響了。

慈安太后為人忠厚,看她們姊妹言語不投機,便也不再追問,亂以他語,把話題扯了開去。

坐了片刻,她回自己宮裡去午睡,這時慈禧太后才把她妹妹喊到一邊去密談,「老七怎麼這樣子糊塗!」她沉下臉來說。

「怎麼啦?」七福晉越發不安了。

「老六的事,何用他夾在裡面瞎起鬨?你回去告訴他,叫他少管閒事!」

「是!」七福晉辯白著:「我也不知道他在外面幹些什麼?

我也管不住他!「

「怎麼會管不住?」慈禧太后停了一下,用很清晰的聲音說:「就說我說的,叫他好好兒當差,將來有他的好處。照現在這樣子,我也不能放心讓他辦事。」

「是的。」七福晉把她姐姐的話,默唸了一遍,牢牢記在心頭。

等七福晉辭出宮去,又到了傳膳的時刻。清明已過,日子慢慢長了,晚膳既罷,天還未黑,最無聊賴的黃昏,是盛年太后最難排遣的光陰,平常逗著冰雪聰明的大格格說些閒話,也還好過些。自從下了那道硃諭,掀起絕大風潮以後,懂事的大格格固然有著無可言喻的忸怩和不安,而慈禧太后對威望驚人的親王,自命鯁直的老臣,可以作斷然處置而無所顧慮,獨於這個半大不小的女孩,總有著一種連自己都不甚捉摸得清楚的內愧,是那種深怕別人責問她:「既有今日,何必當初」的畏懼,因此,她怕見大格格的面。這一來便越發覺得孤悽了。

幸好有另一種興趣來填補她的空虛。那就是權力!午夜夢迴,首先感覺到的,是要珍重自己。她可以很輕易地忘掉自己是個婦人,她感覺到自己是個「爺們」,而且是「雍正爺」或者「乾隆爺」,一句話可以叫一大片的老百姓張開笑臉,一句話也可以叫上百口的大宅門,哭聲震天。那多夠味?

於是,她排遣黃昏的方法就象「雍正爺」那樣,親批章奏。看那些章奏,有時就彷彿看那些恭楷抄寫的筆記小說,臂如《閱微草堂筆記》那樣引人深思。地方大吏奏報謀殺親夫等等逆倫巨案,夾敘夾議之間,措詞的輕重,引律的繁簡,在字裡行間有許多毛病,把那些毛病捉出來,或者批示,或者面諭,讓軍機大臣照自己的意思,作成一篇煌煌告諭,她覺得是最痛快不過的一件事。

這天黃昏所看的奏摺,有一件是被指為向恭王行賄,奉旨「據實回奏」的薛煥的摺子。當然,不承認有其事是可想而知的,讓慈禧太后要考慮的是,薛煥作了「請派員審訊查辦」的要求。

這當然要準如所請,但是派誰查辦呢?如果說僅僅是薛煥和蔡壽祺之間的糾紛,至多派一個協辦大學士就可以了,但是這樣一派,豈不等於表示此案與恭王無關?慈禧太后覺得這也太便宜了恭王。想一想有個現成的人選:肅親王華豐。在親貴中,只有他以「宗人府」之長的「宗令」地位,夠資格查辦有恭王牽連在內的案子。不過華豐只能領個虛名,辦案要靠刑部和都察院,這又有顧慮了,如果不教與恭王有關的人迴避,查辦的結果是可想而知的。

索性再給他一點顏色看!她這樣在想,隨即寫了幾個名子,第一個是管刑部的大學士周祖培,第二個是都察院之長的左都御史曹毓瑛,再以下是刑部侍郎王發桂[奇書]、恩齡、副都御史恆恩,這些人在慈禧太后看,都是恭王的黨羽,必須迴避。

上諭極其認真,命令肅王與「刑部及都察院研審,務期水落石出」,然後指明那些人該當迴避,而蔡壽祺與薛煥「聽候傳質」。

於是上諭頒發的第三天,肅王在刑部傳詢蔡壽祺和薛煥、展開審問。

奉旨審問的案子,照例先要被審的人遞親供。蔡壽祺先遞的供詞,與以前無異,說是「得諸傳聞,並無實據」。但明發上諭上既有「務期水落石出」的話,而且指明某些人迴避,那就決不能含糊了事,可也不便追得太緊,所以肅王華豐覺得很為難。

好在還有刑部與都察院的堂官,除了奉旨迴避的以外,刑部尚書綿森、齊承彥,侍郎靈桂、譚廷襄,都察院左都御史全慶,副都御史景霖、賀壽慈、潘祖蔭都在會審。等被審的人退出以後,就在原地會議,研商案情。

座中除了華豐以外,就數全慶齒德俱尊。他與慈禧太后同族,姓葉赫那拉氏,字小汀,隸屬正白旗,翰林出身。照他的資望,早就應該當協辦大學士了,只以運氣不好,居官常常出亂子,升上來又掉下去,因此越發謹慎持重,不肯有所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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