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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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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翁同和答道:「請見示。何以如此之急?」

「自然是很急的事。莫非你還不知道?」

「實在還不知為了什麼,想來是‘未同而言’?」

「唉!‘斯文將喪’!」倭仁嘆口氣道,「已有旨意,命我在‘總理衙門行走’。叔平,你說,可是豈有此理?」

真是豈有此理!翁同和詫異不止。但在人家大門口,又豈是談朝政之地?恰好徐桐迎了出來,一起到了他書房裡,翁同和特意保持沉默,要聽徐桐作何說法?

「這明明是拖人落水!」徐桐很憤慨地說,「老師當然非辭不可!」

「當然。」

「摺子上怎麼說呢?」

「正要向你和叔平請教。」

「你看呢?」徐桐轉臉看著翁同和問。

翁同和謙謝,徐桐便又絮絮不休。倭仁的本意是借徐桐的地方,與翁同和商量好了,隨即便可以寫摺子,就近呈遞,卻沒有想到在人家家裡,不能禁止主人不說話,此時聽徐桐大放厥詞,只好默不作聲地聽著。翁同和當然更不便阻攔,但看見倭仁的神氣,心裡大有感觸,講道學的人,不經世務,一遇到麻煩,往往手足無措,同時也覺得京朝大老不易為,必須有一班羽翼,象倭仁這樣,看起來是理學領袖,其實只是為人利用,不能得人助力,孤立無援,可憐之至。

這樣一想,動了惻隱之心,便打斷徐桐的話說:「蔭翁該為中堂籌一善策,如何應付,始為得體?」

剛說到這裡,倭仁的跟班,從內閣抄了邸抄送來,除了命大學士倭仁在總理各國事務衙門行走以外,批覆倭仁的原折,則儼然如真有其事,說「倭仁現在既無堪保之人,仍著隨時留心,一俟諮訪有人,即行保奏,設館教習,以收實效。」可見恭王要把這個玩笑開到底,如再有任何推託,措詞千萬不能節外生枝,否則麻煩越來越大。

到這時候,徐桐也才看出,「弄假成真」的如意算盤打不得!便改了放言高論的態度,「只好找個理由,請朝廷收回成命。」他說,「以宰相帝師之尊,在總理衙門行走,似非體制所宜!」

照他的說法,是蔑視總理衙門。翁同和以為不可,卻不便去駁他,幸好倭仁在這方面的修養,倒是夠的,從不肯以宰相帝師自炫,所以這樣答道:「不必在這上面爭。我想措詞仍應以不欺為本,洋務性非所習,人地不宜,故請收回成命。」

說到「不欺,」假道學的徐桐,不便再多說。翁同和以覺得實話直說,不失以臣事君之道,或者能邀得諒解,當時便照此意思,寫好辭謝的奏摺,派跟班送到內閣呈遞。

第二天是皇帝萬壽節的前一天,沒有書房功課,兩宮太后特為皇帝唱兩天戲,地點在乾隆歸政後,頤養天年的寧壽宮,翁同和奉旨「入座聽戲」。從早晨八點鐘一直到下午三點鐘才散,倭仁特為又把他找到,告訴他說:「上頭不準。由恭王傳旨,非我到總理衙門不可。叔平,你看,我怎麼辦?」

「怎麼辦呢?仍舊只有力辭而已!」翁同和說。

「是啊!只是措詞甚難。」

翁同和想了想答道:「中堂昨日所說‘不欺’二字是正辦。

照此而言,或者可以感悟天心。「

這就是說,昨日所擬的那個摺子,自道「性非所習」四個字,說得還不夠,倭仁很難過地答道:「那隻好這樣說了,說我素性迂拘,恐致貽誤。」

說到這樣的話,恭王仍舊放不過他,立刻便有一道明發上諭:「前派大學士倭仁在總理各國事務衙門行走,旋據該大學士奏懇請收回成命,復令軍機大臣傳旨,毋許固辭,本日復據倭仁奏,素性迂拘,恐致貽誤,仍請無庸在總理各國事務衙門行走等語。總理各國事務衙門,關係緊要,倭仁身為大臣,當此時事多艱,正宜竭盡心力,以副委任,豈可稍涉推諉?倭仁所奏,著毋庸議。」

對宰輔之任的大學士來說,這道上諭的措詞,已是十分嚴峻!再把先前那道令倭仁酌保天算人員,擇地設館的上諭,說設同文館一事,「不可再涉游移」的話並在一起來看,參以近來報考同文館人數寥落這一點,明眼人都可看出,恭王的饒不過倭仁,有著「殺大臣立威」的意味在內。事情演變到了這一步,已經不是辭「總理衙門行走」那麼單純,而是到了乞請放歸田裡的時候了!

翁同和心裡就是這麼在想,倭仁應該「上表乞骸骨」,侃侃而談,以去就爭政見,才是正色立朝的古大臣之風。至於倭仁自己,不知是見不到此,還是戀位不捨,依然只想辭去「新命」。這一次是求教於李鴻藻,李鴻藻又派人來請翁同和,原是商量不出結果的事,他這樣做,只是希望多一個人在座,省得賓主二人默然相對,搞成僵局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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