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東捻已成甕中捉鱉之勢,請轉稟少帥,不必操心。」劉銘傳拍胸大言:「‘強弩之末不足以穿魯縞’現在不是空口說白話的時候,請等著好了!」
「是的,一定等得著好訊息。只請問省帥,有何破敵的妙策?」
劉銘傳心裡明白,這是李鴻章不放心,特意要問的一句話。這句話的意思,不見問破敵的計策,而是在問對敵的態度,是盡力所及,打到那裡算那裡,還是下定決心,非盡殲頑敵不可?
因此,他想了一下,這樣答道:「論地利、人和,是我剿捻三年以來,第一次遇到的好機會,不敢說有何‘妙策’,只不過抱定宗旨,硬打、苦打,無論他上天入地,銘軍周旋到底!」
「銘軍周旋到底,武毅軍奉陪到底!」郭松林緊接著他的話說。
一聽這兩個頭品頂戴的大將,都有這樣的決心,李昭慶喜悅之色,現於眉宇,「有兩公這句話,東捻必平無疑!」說著,他仰臉抱拳,彷彿感謝上蒼庇佑似的。
「省三!」郭松林的神色很認真,「我有句話要說在前面,官軍往往跑不過捻匪,多是為輜重所累,這一次既然要追到底,就是先打定主意,輜重不能打算要了!」
劉銘傳連連點頭:「這才是一針見血的話。」說著,他抬眼望著李昭慶。
李昭慶當然懂他們的意思,心裡在想,只要打了勝仗什麼都好辦,管你們把輜重如何處理?不過棄輜重而吃敗仗,要想照樣補充就很難了。這話似乎也應該說在前面,卻是甚難措詞。
其勢不容多作考慮,他硬起頭皮來答道:「凡是兩公作主,怎麼說怎麼好。我把兩公的意思轉達一聲就是了。」
劉、郭二人對他的答語都表示滿意。等把李昭慶送到了行館去休息,他們便細談裡糧出擊的細部計劃。劉銘傳這三年轉戰千里,有個極深刻的印象,打仗一定要靠老百姓幫忙,老百姓肯幫忙,訊息靈通,處處措手,否則就總落在捻軍後面。其實,老百姓也不是幫捻軍,只袖手觀望,官軍便成孤立之勢。因而這一陣他特別嚴申軍紀,禁止騷擾,現在既然預備棄去輜重,不如送了給老百姓,一則示惠於眾以爭取民心,再則也免得資敵。
「這個主意好!」郭松林大為贊成,「不過要辦得切實,不可讓人中飽。」
「那個敢中飽,我槍斃了他。」
就這樣一直談到深夜,兩情融洽,彼此都覺得九轉丹成,就在眼前。談得投機,忘了時刻,直到寒雞高唱,郭松林方始起身告辭。
「子美!」劉銘傳拉住他,指著桌上御賜的珍玩說:「這幾樣東西得來不易,我想分給大家,表表我的寸心。兩對荷包,潘、楊、善、溫各一,餘下的兩樣,讓你先挑。」
餘下一把吃肉用的白玉柄小刀,一個打火用的麂皮火鐮包,郭松林覺得卻之不恭,便伸手拿了個火鐮包,「我要這玩意吧!」他說,「我那支旱菸袋,是難得的方竹,一個翡翠嘴子,花了我二百兩,配上這玩意就越發講究了。」
「好吧,你要了它。」劉銘傳看他雙眼發紅,便又說道:「不過我勸你少抽些煙,火氣太大!」
「與抽菸什麼相干?」郭松林苦笑著說。
那麼與什麼相干呢?劉銘傳看著郭松林壯碩的身體,忽然意會。湘軍將領沾了曾國藩的一點道學氣,生活比較樸實檢點,淮軍將領內則功名富貴,外則吃喝嫖賭,一應俱全,郭松林這幾年也染了淮軍的習氣,頗好聲色。這一次復出領軍,志在報仇雪恥,所以頗肯刻苦,但他的稟賦過人,可能跟傳說中的紀曉嵐那樣,一夕孤眠,百骸不舒,這要替他想個辦法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