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得欽天監挑。要等皇后選定了,跟皇上的八字合在一起看一看,才知道那一天大吉大利。」
「原來跟外頭百姓家也沒有什麼分別。」
「誰說沒有分別?大婚的用款,戶部就撥了一百萬,還有內務府的錢,還有‘傅辦’的東西呢?」安德海數著手指說:「長蘆鹽政、兩淮鹽政、粵海關、江海關,這些個有錢的衙門,誰也跑不了。」
「德海啊,」聽得眉飛色舞的安邦太,一臉的嚮往之情。
「你不是說,太后要派你到江南去制辦龍袍嗎?多早晚動身啊?」
安德海在新年宴請親友,酒酣耳熱之際,曾經大吹其牛,欺侮大家不懂江寧、蘇州、杭州三個織造衙門幹些什麼,說慈禧太后要派他到蘇州去制辦龍袍。安邦太一直把這句話記在心裡,暗底下不知道琢磨了多少遍,太后派出去就是「欽差」,那番風光,著實可觀,一心在想,要沾侄子的光去玩一趟,也享一享富貴榮華,所以這時候忍不住又提了起來。
「快了!快了!」安德海答得極爽利,就象已奉了懿旨似地,「到時候,大家一起跟我去!」
真的獲得了承諾,安邦太反而不肯相信,怯怯地問道:「行嗎?那時候你是欽差的身分。」
「對了,欽差!」安德海搶過來說,「欽差不要帶隨員嗎?」
「喔,隨員,隨員!」安邦太連連點頭,知道了他自己的「身分」。
他們叔侄倆在交談,王添福一句話不說。等安邦太有事離座,他才低聲問道:「二爺,你真的要下江南?」
在他面前,不能吹得太離譜,安德海略想一想答說:「我跟上頭提過了。上頭沒有說不教去,看樣子有個七成賬。」
「如果真的能去一趟,那可是個挺大的樂子。」
那還用說?安德海心裡在想,這一趟抽豐打下來,起碼也撈它個十萬、八萬,等把一切大婚典禮採辦各物的價錢打聽清楚,回來再跟內務府算賬,好便好,不好就洩他們的底,「打翻狗食盆,大家吃不成」!
「二爺!」王添福另有想法,「咱們可以做一趟好買賣。」
「做買賣?」這是安得海所沒有想到的,「什麼買賣?」
「珠寶買賣。」
王添福自己就有許多珠寶,幾乎全是從宮裡偷出來的。但在京城裡無法脫手,因為那家王公府第的福晉、格格,有些什麼奇珍異寶,那位貴官的夫人,有些什麼出色的首飾,珠寶市的那些行家,能夠源源本本,道明來歷。而官眷所用的首飾,跟民間所流行的款式又不大一樣,珠寶市怕惹事,不大敢銷這些黑貨。但到了天高皇帝遠的江南,多的是富家大戶,只要東西好,不怕價錢貴,而且聽說是大內的珍品,還可以多賣幾文。
「果然好買賣!」安德海的心思也很靈活,「這筆買賣咱們有兩個做法:一個是把他們的貨色買過來轉手;一個是讓他們跟了去,先說定規,咱們得抽成,三七、四六,或是對開。」
「一點不錯。」王添福說,「我就知道有好幾個人手裡有東西,急於想脫手。二爺,你就管想辦法,把這趟差使討下來。
別的嚕囌事兒全歸我,包你辦得滴水不漏。「
安德海緊閉著嘴唇,極認真地考慮這件事,下了決心非把它辦成不可。
王添福替安德海辦的第一件事,是替他找個太太。清朝的太監跟明朝的太監不同,明朝的太監和宮女有幾萬人之多,長日無事,太監和宮女配對兒「做夫妻」,但除了極少數六根未淨的以外,總是隻有飲食,沒有男女,所以那些一對對的假夫妻,稱為「菜戶」,或者叫做「對食」。最大的一戶「菜戶」,就是魏忠賢和客氏,對食之際想出來的花樣,荼毒六宮,把座大明江山都給搞垮了。
這個壞榜樣,清朝的皇帝最著重,雍正、乾隆兩朝,尤其認真,太監和宮女,不準「妹妹、哥哥」地亂叫,但宮外的事,皇帝就不管了。而那些太監又是京東、京南的人居多,積了幾個錢,便在近在咫尺的家鄉買田買地,有些在京裡安了家,便從家鄉帶個女人來服侍,就算娶親,為法所不禁。
當然,縉紳門第,殷實人家決不會跟太監結親,就是略堪溫飽的,也決不肯把女兒嫁給太監,因為這不但名聲不好聽,而且斷送了女孩子的終身。跟太監做夫妻,等於守活寡,不是萬不得已,不會走上這條路。
因此太監娶親,往往是花錢買個老婆。安邦太早就在替侄子打算這件事了,所以一聽王添福提起,便力表贊成,「我勸過德海不知多少回了,」他說,「去年我從南皮上京,還帶了個女孩子來,人是再老實都沒有,模樣兒也過得去,德海嫌人家土氣,不要,這就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