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知道得很多的語氣。不過安德海一向跟內務府有勾結,少不了也有親密的朋友,象瑞年,小李就知道他也很巴結安德海,何以此刻忽有此冷漠的態度,倒不能不問個究竟。
「小安子要闖禍,你們也不勸勸他?」小李試探著問。
「你怎麼不勸他?」
「我?」小李笑道,「我要勸他,不是狗拿耗子嗎?」
「都一樣。」瑞年答道,「內務府都齊了心了,隨他怎麼樣,只在旁邊看著就行了!」
「啊!」小李明白了。
「你明白了?」瑞年也向他試探,「你倒說給我看看,你明白了什麼?」
「小安子不懷好心。他真的要下了江南,將來有你們受的。」
瑞年聽了他的話,先不作聲,慢慢地笑了,終於點點頭說:「你真的明白了。」
證實了自己的想法,小李大為興奮,「那麼,」他問,「你們怎麼治他呢?」
一句話沒有完,瑞年急忙拉他的衣服,埋怨著說:「你大呼小叫的,幹什麼?」
「喔,」小李吐一吐舌頭,放低了聲音說,「你告訴我,你們預備怎麼治他?我決不說出去。你知道的,我跟他是冤家對頭,勢不兩立。」
這最後一句話把瑞年說動了心,他眨著眼很鄭重地:「我跟你實說了吧,這件事連六王爺都知道了,該怎麼辦,得看他的眼色。眼前是三個字:裝糊塗!所以誰也不提他。兄弟,幾時你跟文大爺見個面,怎麼樣?」
他所說的文大爺就是文錫,小李知道了,內務府如何對付安德海,都由文錫在發號施令,而文錫又承恭王的意旨辦理。治安德海這麼個人,竟要驚動親王親自過問,可以想見,此事關係甚大,就象打一條毒蛇那樣,不是打在「七寸」上而是打草驚蛇,必被反噬。轉念到此,覺得自己的警惕還是不夠,得要好好當心。
因此,他覺得此時跟文錫見面,有害無益,所以很誠懇地答道:「不是我不願意去見文大爺,怕走漏風聲不大合適。請你先跟文大爺說,我給他請安,彼此心照。等那小子走了,我去見文大爺,有幾句要緊話說。」
「好,就這麼著!我一定把你的話說到。」
從內務府辭了出來,小李頗為高興,自覺此行大有收穫。想不到內務府上下一條心,安德海為「公敵」,更想不到恭王亦參與其事!照此看來,即使有慈禧太后這樣硬的靠山,安德海寡不敵眾,仍然非垮不可。
他越想越得意,急於要把跟內務府搭上了線的經過,回宮面奏,好博得皇帝的歡心,因而打消了原來在外面找朋友聽聽戲,吃吃小館子,好好逛一天的打算。掉轉身來,沿著宮牆,往北而去。
二五
回到弘德殿,只見師傅們已散出來了,這就表示皇帝已下了書房,自不必再進去。小李因為走得乏了,先回到自己屋裡休息,剛坐下在喝茶,只是一個小太監慌慌張張地奔了來,從視窗探頭一望,便即大聲說道:「嘿,你倒舒服,出了大亂子了!」
太監大都膽小,最怕突如其來,不明事實的驚嚇,所以小李聽見這話,再看到他的神氣,不由得一哆嗦,「豁朗」一聲,把個茶杯掉在地上,滾燙的茶直濺到臉上。
「什麼大亂子?你,你快說。」
「萬歲爺把隻手壓傷了。」
聽得這一句,小李上前抓住他的手,大聲問道:「怎麼回事?」
事起偶然,也很簡單,皇帝下了書房,在御花園跟小太監舉銅鼓,舉到一半舉不上去,皇帝要面子,不肯胡亂撒手,想好好兒放回原處,誰知銅鼓太沉,縮手不及,壓傷了右手食中兩指。
闖禍的經過,幾句話可以說完,等禍闖了出來,可就麻煩了。皇帝還想瞞著兩宮太后,只叫傳「蒙古大夫」來診視。蒙古大夫不一定是蒙古人,只是上駟院的骨科大夫,官銜就叫「蒙古醫士」,凡是內廷執事人員,意外受傷,都找他們來看。這些人師承有自,手法高超,另有秘方。皇帝讓他敷了藥、裹了傷,痛楚頓減。但這不是身上的隱疾暗傷,兩宮太后面前是無論如何瞞不住的,所以張文亮決定硬著頭皮去面奏兩宮太后。
想法不錯,可惜晚了一步,而更大的錯誤是,他就近先到了長春宮!正當他在跟慈安太后面奏經過時,翊坤宮中的慈禧太后已得到了訊息,要找張文亮,等聽說他在長春宮,慈禧太后便教傳敬事房總管。
「壞了!」小李跌腳失聲,「他,他怎麼這麼老實啊?」
換了小李一定先奏報慈禧太后。張文亮按著規矩辦,剛好又觸犯了慈禧太后的大忌,小李心裡在想,這一下張文亮要糟糕,連帶所有跟皇帝的人,都有了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