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陳奏,慈禧太后恰好用得著,退朝休息,她悄悄對慈安太后說道:「姐姐,有句話,我今天可不能不說了,這樣子下去,不是回事!」
見她神色肅然,慈安太后不由得詫異:「什麼事啊?」
「我跟你實說了吧,桂連的事,都瞞著你,我聽得可多了!
皇帝才這麼大歲數,不能讓那麼個丫頭給迷惑住了!「說得好難聽!慈安不由得有些皺眉,」什麼事瞞著我?「她問:」你又聽到了什麼?「
「可多了!」慈禧太后想了想說:「只說一件吧,桂連跟皇帝要了個寶石戒指,你知道不?」
「這……,」慈安太后有些不信:「不會吧?」
「我本來也不信,從沒有這個規矩,桂連不敢這麼大膽,誰知道真有那麼回事。你知道,皇帝跟誰要了個戒指給她?」
「誰啊?」
「大公主。」
這下慈安太后不能不信了,「我真不知道!」她不斷搖頭,顯得不以為然地。
「哼!」慈禧太后冷笑道:「我再跟你說了吧,桂連那麼點兒大,人可是鬼得很!她拿那個戒指,當做私情表記。」
「啊!」慈安太后失聲而呼,不安地說:「怎麼弄這些個鼓兒詞上的花樣?剛懂人事的男孩子最迷這一套。」
「可不是嗎!李鴻藻的話,就是應驗。」
「你是說皇帝愛做風花雪月的詩?」慈安太后緊皺著眉:「這樣子下去,唸書可真要分心了。」
「已經分心了!」慈禧太后的神色,異常不愉,「前些日子讓他念個奏摺,結結巴巴,念不成句,這,怎麼得了呢?」
慈安太后不響,站起身來,走了幾步,又迴轉身來,扶著椅背沉吟。
慈禧太后也不作聲,看出她已落入自己所安排的圈套中,落得不作表示。
「我得問一問這回事兒!」
「問誰啊?」慈禧太后說,「問她自己?」
「不!我叫玉子問她。」
「問明白了怎麼著?」
「真要有這回事兒,可就留不得了!」
「哼!」慈禧太后又微微冷笑,「只怕問也是白問。」
「不會!」慈安太后很有把握地說,「戒指的事,大概玉子也不知道,不然,定會告訴我。」
「這就可想而知了!」慈禧太后說,「連玉子都不知道,那不是私情表記是什麼?」
「啊!我倒想起來了。如果真的有了‘私情’怎麼辦?那決沒有再打發出去的道理!」
這確是個疑問,也是個麻煩。照規矩來說,宮女如曾被雨露之恩,就決不能再放出宮去。那一來就得有封號,最起碼是個「常在」或「答應」,既然如此,也就不能禁止皇帝與桂連「常在」,或者不準桂連「答應」皇帝的宣召,反倒是由暗化明,正如皇帝所願。
於是慈禧太后想了一會,徐徐說道:「就有這回事,也算不了什麼!」
「這不能這麼說,也得替人家女孩子想一想。」慈安太后聽出她有置之不理的打算,忍不住不平,「我聽先帝告訴過我,康熙爺手裡就有這麼回事,有個宮女也就是在康熙爺十四、五歲的時候,伺候過他老人家,一直到雍正爺即位,問出來有這麼個人,才給了封號。你想想,那五六十年在冷宮裡的日子,是怎麼個過法?」
「當然羅,」慈禧太后很見機地說:「真的有那麼回事,咱們也不能虧待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