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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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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不用說了。反正我就知道,總有人看我不順眼,我讓他們順了心意就是了。」

看她殘淚熒然,容顏慘淡,語言中又隱隱含著決絕的意味,玉子頓時會意,同時大吃一驚,立刻放下臉來,神色嚴重地訓斥。

「你心裡可放明白一點兒!你自己死不足惜,別害了你一家子!」

她猜對了桂連的心思。氣憤不平,打算著去跳井或者上吊,但那也不過憑一股子不顧一切的勇氣,現在讓玉子迎頭一攔,想想不錯,宮女在宮中自殺,父母一定會被治罪。這一下,立刻就洩了氣了。

「天底下就有那種蠢人,好好的日子不想過,自己作死!」玉子也有些生氣,切齒罵道:「你倒說說,嫁出去,一夫一妻過日子,有那些兒不好?你就願意一輩子守在那兒,」她用手往東一指,指清冷寂寞的「東六宮」,「跟那些個老妃子一樣,撿些零綢子什麼的,繡個荷包做雙鞋,叫老太監偷偷兒的拿到外面去換零用錢?你怎麼這麼喜歡自己找罪受啊?」

說也奇怪,這一罵反倒把桂連罵得安靜了下來,坐在那裡低著頭不響。

玉子發洩過了,氣也平了,「我跟你說的可是好話。」她說,「我在宮裡十年,什麼慘樣兒沒有見過?」

看桂連此時已有受教的模樣,玉子不肯放過解勸的機會,拉著她一起坐在榻上,為她細說后妃的苦楚,虛榮一時,哀怨無窮!什麼天家富貴,都是騙人的話,只是受了騙的人,還要自己騙自己,不肯說破,以致於他人又受了騙。

「你看,麗太妃就是一個榜樣!你沒有見過咸豐爺在日,她是怎麼個樣子?我見過。」玉子搖著頭說,「想想從前,看看今天,簡直不能比了。」

話是說得不錯,可是桂連覺得她有些無的放矢,「我可沒有什麼痴心妄想。」她說,「你這些話跟我說不上。」

「不存這些妄想最好。」玉子很欣慰地,「既然這個樣子,你還有什麼放不下的?」

放不下的事很多,第一就是皇帝,自己的事,他知道不知道?如果知道,他是怎麼說?這些都是桂連想知道的,但無法開口向玉子探問。

「好了,話也說明白了。你這下總該知道,不是給攆了出去,簡直就是超生了。」玉子又動以家人的感情,「我敢說,你家大人知道了這個訊息,喜歡得會掉眼淚。再說,兩位太后一再吩咐,務必替你找一份好人家,這是‘指婚’,比平常說的媒又不同,你嫁了過去,婆家決不敢虧負你,你想那有多好?」

桂連不答,但神色間明白表示出來,心神飛越,在嚮往家人團圓,樂敘天倫的光景了。

「我在想,」玉子又款款深情地說,「明年我就出去了。從此只怕再沒有進宮的日子,天天在一起的姊妹,除非夢裡見面。現在總算還有你一個,而且還是你先出去。將來有了女婿,可別忘了姐姐,好歹也捎個信兒給我。」

這番話把桂連說得臉紅了。原是帶著些戲謔,不便一本正經地談論,只是這樣用埋怨的語氣問道:「倒是往那兒給你捎信啊?誰知道你在那兒?」

「我有家啊!」玉子答道,「等你明天走的時候,我寫個字給你。」

「明天就走?」桂連失聲問說。

「是這樣,」玉子很婉轉地說,「咱們太后特別交代了,說你是內務府大臣明大人家的貴客……。」

「玉子姐姐!」桂連用很冷靜,但也很固執的聲音說:「你一定得告訴我,為什麼這麼急?」

因為桂連已接受勸告,話中也在作出宮的打算了,問往那裡給自己捎信,就是一個明證,所以玉子決定跟她說實話。

「那麼,我跟你說真的吧!是要讓你避開萬歲爺,趁萬歲爺這兩天傷了手,先把你挪了出去。」

桂連到此時才算真正明白,頓時臉色大變,原來皇帝對自己是如此眷注,以致於必須把自己出宮的事瞞著他!這一夜思前想後,總覺得於心不甘,皇后、貴妃的尊榮,雖不敢妄想,妃嬪的身分,將來是一定會有的。但一齣宮什麼都完了。如果皇帝知道了這件事,還可挽回,無奈如此迫促,不知道怎麼才能見皇帝一面?

一面想,一面掉眼淚,整整一夜不曾睡著。

她終於發現,這完全是枉費工夫的妄想。見不著面,只有想想別後的光景,等皇帝手傷好了,他自然會到長春宮,那時替她端茶的,也許是玉子,也許是別人,反正不會是自己。於是他會問:「桂連呢?」這話不知怎麼回答他,想是編一套說詞騙他。而他會不會相信,她就不知道了。

她所知道的,差不多可以斷定的,皇帝會傷心!想起他那白皙的額頭下,那雙重重壓著的,難得舒展的濃眉,桂連不由得心就酸了。皇帝難得有開朗的心情,只有她最清楚,要上書房、要「坐朝」、要到這裡、那裡去行禮、來回到兩宮太后那裡問安侍膳,象個木頭人兒一樣,為御前大臣和太監擺佈來、擺佈去,還有許多禮節束縛著,象個小老頭兒似的,那些好幾個大人做著都嫌累的事,壓在他一個人肩上,彷彿把他的背都壓得彎了。

到這時候她才明白,為什麼皇帝跟她在一起的時候,才顯得象個孩子?同時她也明白了每次皇帝拉著她的手時,她總願意讓他多看一會?這不是求榮希寵,只是可憐他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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