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也見得朝廷對大人的倚重。」潘霨乘機奉承了一句,緊接著指示:「如何遵旨辦理?請大人吩咐了,司裡好預備。」
「諭旨上說得極其明白,即刻提堂,指認確實,隨即正法,此刻就辦,一等天亮,我就要拜折復奏。」
「是!」潘霨轉身對歷城縣知縣,拱拱手說:「貴縣辛苦吧!」
歷城縣的縣大老爺,奉命唯謹,疾趨回衙,把刑房書辦傳了來,說明其事。提審倒容易,半夜裡「出紅差」,卻是罕見之事,不免有些莫知所措。
「怎麼回事?」
「半夜裡‘出紅差’,只怕‘導子’不齊……。」
「嗐!」縣大老爺打斷他的話說,「半夜裡出導子,出給誰看?要出,也要出撫臺的導子。你只要找到劊子手伺候刑場就行了。」
這就好辦了,刑房書辦一面派人通知劊子手,一面親自去找掌管監獄,俗稱「四老爺」的典吏,辦了提取寄押人犯的手續,把安德海、陳玉祥、李平安、黃石魁一起提了出來。
「怎麼著?」安德海的神色,青黃不定,「半夜三更還問話嗎?」
「聽說聖旨到了。」刑房書辦這樣告訴他。
「喔!」安德海急急問道:「怎麼說?」
「聽說要把你們幾位連夜送進京去。」
「怎麼樣?」安德海得意地,「我就知道,準是這麼著。」
也不曾替安德海上綁,典吏很客氣地把他領出了縣衙側門,已有撫標派的兩輛車和一隊兵丁在等著。
「上那兒呀?」安德海問。
「先到巡撫衙門,丁大人還有話說。」
兵丁護送,典吏押解,到了巡撫衙門一看,內外燈火通明,安德海的神氣便又不對了,但他似乎不願示弱,昂起了頭直往裡走。
重重交代,一直領到西花廳。廳裡炕床上,上首坐著臬司潘霨,下首坐著撫標中軍緒承。廳裡廳外,除卻潘霨「噗嚕嚕」抽水菸袋的聲音以外,肅靜無譁。陳玉祥和李平安兩人,神色大變,渾身發抖,安德海卻依舊是桀驁之態,輕聲叱斥著他的同伴:「別這個悚樣!」
一語未畢,簾子開啟,接著有人使勁在他身後一推,安德海踉踉蹌蹌跌了進去,再有個人順勢往他肩上一按,不由得就跪下了。
跪下卻又掙扎著想起身,那人再一按,同時開口訓他:「好生跪著!」
這一下,安德海眼中的恐懼,清晰可見,張皇四顧,不知要看些什麼。
「你叫什麼名字?」潘霨慢吞吞地問。
「我……,我叫安德海。」
「是從京裡出來的太監,安德海嗎?」
「是啊!」安德海不斷眨眼,彷彿十分困惑似的。
「把那三個人提上來!」潘霨吩咐。
陳玉祥、李平安和黃石魁,卻不敢象安德海那樣託大,一進了花廳,都乖乖兒悚伏在地,有問即答,一個個報明瞭姓名、身分。
「你們是跟安德海一起出京的嗎?」
「是。」三個人齊聲回答。
「就是他嗎?」潘霨指著安德海問。
「是,就是他。」
「好了!把他們帶下去吧。」等那三個人被帶走,潘霨向緒承看了一眼,轉臉向下,用很平靜的語氣說道:「安德海!今天晚上奉到密旨,拿你就地正法、此刻就要行刑了。特為告訴你清楚,免得你死了是個糊塗鬼!」
語聲末終,安德海渾身象篩糠似地抖了起來,「潘大人,」
他顯得非常吃力地喊,「我有話說……。」
「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