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慈禧全傳》小說信息

第197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這番話說得群臣動容,都覺得語氣嚴重,不敢輕易奏對。

慈禧太后細看西面那一班從領頭的惇王,到末尾的翁同龢的臉色,知道自己這兩句話把他們「鎮」住了,於是又用緩和的聲音說:「皇帝還沒有成年,諸事要從長計議,你們都是國家的重臣、近臣,休慼相關,跟外頭不一樣,總得要擱下成見,多替國家著想。」

醇王是主戰的一方,既無徹底滅洋人的長策,就不敢再多說。軍機和總理衙門,除了李鴻藻以外,是主和的一方,聽出慈禧太后暗中支援的意思,便不必再多說。彼此沉默之下,作為清議領袖的倭仁,就不能不發言了。

「臣愚昧,」他說,「張光藻、劉傑兩員,既然官聲甚好,不宜加罪。」

「是的,不宜加罪。」瑞常和朱鳳標同聲附和。

因為這三個人的位高望重,寶鋆等人不便說話,只有恭王起而相駁,但他病後虛弱,無力多言,只說得一句:「不依曾國藩所請,此案不能善了。」

於是又出現了僵持不下的沉默,翁同龢覺得這是個給自己講話的機會,便提高了聲音說道:「臣有愚見。曾國藩所請兩事,皆天下人心所繫,亦是國法是非所繫。請再申問曾國藩,洋人此後如無別項要求,尚可曲從,倘無把握,則宜從緩。似乎不必在倉促間定議。」

這是折中的論調,也合乎慈禧太后「從長計議」的指示。在主戰的一方,認為不得已而求其次,至少該這麼辦,而主和的一方,覺得以此作為讓步的表示,亦未始不可。只有一個董恂,聽得翁同龢的話,心裡就冒火。

董恂久為清議所指摘,而他亦對朝士抱著極深的反感,最使他痛恨的是替他安上一個「董太師」的外號,臣子擬於董卓,如在雍正、乾隆朝,憑這個外號,就可斷送一輩子的功名富貴。因此,他總認為那些以講學問務聲氣的名流,徒尚空言,不負責任,所發的議論,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如眼前的翁同龢就是。曾國藩的摺子,或準或不準,可否之間只憑慈禧太后一句話就可裁決,反對的人雖多,但上有慈禧、下有恭王,仍可如願以償,不想翁同龢節外生枝,要搞亂了垂成之局,豈不可恨?

於是,他抬臉衝著翁同龢說道:「這時候天津不知道是什麼局面?那裡容得你往來問答?」這句衝口而出的話,成了危言聳聽,兩宮太后首先就悚然心驚。董恂的意思中是表示,即在這廟堂籌議大計之時,也許大沽口的外國兵船,就已經在開炮了。戰端既然隨時可啟,往來問答,稽延時日,以致誤了大事。這一下原來以為翁同龢有道理的,便覺得他的話亦不免迂腐了。

於是慈安太后微喟著說:「有僧王在,他的馬隊,還可以把洋人擋一擋。現在,也還得要調一支兵進京保護才好。」

「是!」恭王答道,「臣等商議,預備再調駐張秋的銘軍九千人入京。等商議好了,請旨辦理。」

「李鴻章呢?」慈安太后又問,「他此刻在什麼地方,這件案子,他怎麼個說法?」

「李鴻章此刻在潼關。他給臣寫信,也說‘斷乎不可用兵’,只能跟洋人‘一味軟磨’。」

惇王聽得這一說,算一算督撫中預備開仗的,只有一個丁寶楨,但「東軍」全靠一個總兵王心安,那兩三千人要拿曹州一帶的土匪,根本就不能調進京。看樣子已非得依從曾國藩的意思不可,那就只有在「討價還價」上打主意,因而接著恭王的話說:「曾國藩所請辦地方官、緝兇這兩件事,既不得不從,那麼,中國人迷拐孩子,也不能不嚴辦。」此又是董恂出的主意,認為嚴拿柺子,刺激洋人,應該從寬,所以惇王這麼說。

這一說勾起了醇王的牢騷,發了好大一篇議論,說素日無備,而臨事則以「無可如何」四字塞責,從咸豐十年以來,試問「所備何事」?這是指責當國十年的恭王。說到最後,他亦是「無可如何」,只好在文字上要求了,「此次綸音,如果仍有措詞失體之處,」他很起勁地說:「臣等仍當糾正。」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