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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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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人亦須適可而止。」曾國藩依然保持著他那平靜舒緩的語聲,「莫以為我立意不開釁,便是怕事不設防!我已密調各路軍隊到津,軍械由上海製造局航海趕運,軍糧呢,福建採辦的兩萬石米,可以奏請截留。真的逼得人不得過,也就只好跟他周旋了。」

崇厚驚愕莫名,「中堂,」他囁嚅著說,「我竟不知有這些部署!」

「現在你知道了。」曾國藩閉眼捋須,接著又說:「我自募勇剿賊以來,此身早已許國。幸賴聖祚綿長,將士用命,蕩平巨寇,百戰名將,如今凋零雖多,也還有李少荃、左季高、彭雪琴、楊厚庵,那個不是念切時艱,心存君國?就算我衰病交侵,不久人世,繼起亦復有人,不見得跟洋人打都不能打!」

這番話一說,崇厚無法再談得下去,而且心裡驚疑不止,他無法判斷曾國藩的話,是真是假?他也知道,曾國藩處事一向慎密,又有一班極能幹的幕友,暗中調兵遣將,非無可能。看這樣子,說不定曾國藩眼前的一意主和只是緩兵之計,等軍隊開到,又是一樣說法,那就非把大局搞決裂了不可!

這樣一想,他覺得曾國藩在天津,有害無益,苦於無法把他請走。誰知事有湊巧,曾國藩因為崇厚一味媚敵,逼人太甚,心境大為不快,眩暈的毛病越發嚴重,以致當客嘔吐,臥倒在床。崇厚靈機一動,趁此機會,飛奏曾國藩病重,不能任事。這是非常不禮貌的舉動,但照崇厚的想法,這一來不但是救他自己,也是救了曾國藩,讓他能把一副千斤重擔卸下來,回保定安心養病。

在同一個奏摺中,崇厚又說,法國公使已提出職官抵命的最後限期,如果在拜折第二天下午四點鐘,還未有確實答覆,法國兵船就要派兵上岸,殺向京城,而大沽口的各國兵船,就在這一兩天內開到了九艘之多。

這個摺子遞到京城,正就是崇厚拜折第二天的下午四點鐘。如果說已經決裂,則事已無及,而期限過於迫促,亦反令人有不近情理,純為空言恫嚇的感想。因此,奉旨進宮看折的恭王,對這一層倒不怎麼擺在心上。

然而曾國藩的病倒在床,卻不能不重視。恭王和總理大臣們都知道,崇厚對外則資望不足,為敵所輕,對內則與情不洽,動輒獲謗,已經無法再在天津立足,所請「簡派重臣」,實在有此必要。為難的是這個能辦洋務的「重臣」到那裡去找?

「這是個火坑,派誰誰倒霉!」寶鋆苦笑著說,「和議成不成是另一回事,先就得讓那班‘清流’罵個夠!」

他的話一半是牢騷,一半也是實情。沈桂芬則比較沉著冷靜,心想寶鋆的話一傳出,更難找人,於是緊接著說道:「話雖如此,事情也得兩面看,這時候誰要肯挺身而出,把曾爵相都未能辦成的撫局辦成,必享大名。再說,為國家建了大功,朝廷亦必不薄待。」

「對了!」恭王許了願心,「誰要是把這副擔子挑了下來,我一定保他,或是換頂戴,或是調劑差使,兩宮太后不能不依。」

有此一句話,立即便有人自告奮勇,那就是以兵部尚書奉派在總理衙門行走的毛昶熙。他是河南人,也是咸豐初年投筆從戎的翰林之一,一向在他家鄉辦團練,比起曾國藩、李鴻章戡平大亂的勳業來,自有天淵之別。但正如俗語所說的,「沒有功勞有苦勞」,在慈禧太后和恭王眼中,是個肯為朝廷出力的人。毛昶熙本人則在京朝大僚中,以知兵自名,把那些以翰苑起家,循資升為尚書、侍郎的大臣,都看作書生。這時因為法國公使以兵船脅迫,他認為以兵部尚書,總理大臣的雙重資格,該去看一看虛實,因而毅然請命,打算著能夠化干戈為玉帛,是一件名利雙收的好事。

有他肯不避艱險,且又是總理衙門的人,深知朝廷的意向和全案的首尾,恭王自然接納。但與寶鋆、沈桂芬密商的結果,認為辦洋務的長才,第一推丁日昌,如果真的和議決裂,則拱衛京畿,又非李鴻章不可。此外託詞臥疾,遙領直隸提督銜名的劉銘傳,亦該徵召。商定了這些辦法,立刻進宮請旨定奪。

那幾天因為承恩公惠澂的夫人病歿,作為親生長女的慈禧太后,哀痛不已,養心殿的常朝暫免。這時,只有恭王一個人「遞牌子」,兩宮太后在御花園欽安殿召見,自是一奏就準,當天就下了諭旨。名義上仍舊尊重曾國藩,讓他主持天津的交涉,但以「該督抱恙甚劇,恐照料或有未周,諭令丁日昌迅速赴津,幫同辦理。又以丁日昌航海前來,須在旬日以外,先派毛昶熙前赴天津會辦。」同時「諭令李鴻章,帶兵馳赴畿疆,候旨調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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