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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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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玉麟卻有極多的感慨,對他那一身華麗的裝束,越看越不順眼,到底忍不住要說話了。

「何得標,」他說,「你這雙靴子很漂亮啊!」

何得標微帶得意地笑了,抬起腿,拍拍他那雙烏黑光亮的貢緞靴子,答道:「這還不算是好的。」

「這還不算好?噢,噢!」彭玉麟又問:「你還記不記得當初穿草鞋的日子?」

「怎麼不記得?」何得標答道,「那時都虧大帥栽培,我不記得,不就是忘恩負義嗎?」

「我並非要你記著我。我想問你,那時穿草鞋,現在穿緞靴,兩下一比,你心裡總有點感想吧?」

「感想?」何得標不解,「大帥說我該有什麼感想?」

「那要問你,怎麼問我?」彭玉麟為他解釋,「你沒弄懂我的意思,我是說,你現在穿著緞靴,回想到當初穿草鞋的日子,心裡是怎麼在想?」

「噢,這個!」何得標不暇思索地答道,「不是當初穿草鞋吃苦,那裡會有今天的日子?」

彭玉麟語塞,覺得他的話不中聽,卻駁不倒他。本來也是,說什麼「天下之志」,原是讀書有得的人才談得到,此輩出生入死,無非為了富貴二字。但從功名中求富貴,猶有可說,富貴自不法中來,則無論如何不可!轉念到此,覺得對這些人不必談道理,談紀律就可以了。

於是他又指著何得標的右手大拇指問:「你怎麼戴上個扳指?」

「噢!」何得標說,「這兩年的規矩,上操要拉弓,不能不弄個扳指。」

「拉弓在那裡拉?」

何得標一愣,「自然是在營盤裡。」他說。

「營盤在那裡?」彭玉麟問:「是江上,還是岸上?」

「岸上。」何得標說:「在船上怎麼拉弓?」

「哼!」彭玉麟冷笑,「水師也跟綠營差不多了。」

何得標不知道彭玉麟為何不滿?見他不再往下問,自然也不敢多問,只奉侍唯謹地陪到湖口。

湖口碼頭上高搭綵綢牌樓,兩旁鼓吹亭子,等彭玉麟一到,沿江炮船,一齊放炮,夾雜著細吹細打的清音十番,場面十分熱鬧。等彭玉麟的坐船一過,牌樓上的彩結,立刻由紅換白,準備迎靈。

第三天中午,江寧的一隊官船,由一隻炮艇拖帶著,到了湖口,這場面比迎接彭玉麟又熱鬧了好幾倍。

拜靈一慟,祭罷了曾國藩,彭玉麟又去慰問孝子,曾紀澤已聽說彭玉麟對黃翼升不滿,想有所進言,勸他得饒人處且饒人。但不等他開口,彭玉麟先就提到當年他如何與曾國藩籌議水師章程的苦心,以及曾國藩一再說過的「水師宜隨時變通,以防流弊,不可株守成法」的話,認為目前積弊已深,有負曾國藩的初心,非痛加整頓不可。

這番表白,封住了曾紀澤的嘴,居喪期間,亦不宜過問公事,只好私下告訴黃翼升,多加小心。彭玉麟總算看曾家的面子,當曾國藩靈柩還在湖口的那幾天,並無令黃翼升難堪的行動,等曾家的船一走,可就不客氣了,從湖口開始,由黃翼升陪著認真校閱。

湖口曾是彭玉麟揚眉吐氣之處,咸豐七年秋天,湖北全境肅清,胡林翼親督水陸諸軍,下圍九江,分兵進攻湖口。太平軍據湖口數年,守將名叫黃文金,外號「黃老虎」,紫面白鬚,驍勇善戰,鐵索橫江,戒備極其嚴密,又在蘇東坡曾為作記的石鐘山,列炮轟擊。彭玉麟分軍三隊,血戰攻克湖口,乘勝進窺彭澤。那裡的地名極妙,東岸叫彭郎磯,西岸叫小姑洑,江心有座山,就叫小姑山,「黃老虎」用它作為炮臺,炮口正對官軍的戰船,照常理說,不易攻下,但畢竟為彭玉麟所佔,當時他有一首傳播遠近的詩:「書生笑率戰船來,江上旌旗耀日開;上萬貔貅齊奏凱,彭郎奪得小姑回。」

因此,彭玉麟對湖口的形勢,異常熟悉,先看了沿江的防務,再召集鎮標營將點名,名冊一到手,立刻就發現了怪事。

「昌期,」他問,「你可記得長江水師章程第十五條,兵部是怎麼樣議定的?」

這一問把黃翼升問住了。不是答不出,是不便回答。兵部原議:「水師缺出,不得攙用別項水師人員」,而此刻名冊上,不但有非長江水師出身的人,甚至還有根本不是水師出身的人,與定製完全不符,叫黃翼升如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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