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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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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玉麟的脾氣,軍營中無不知道。金參將便答一聲「恭敬不如從命」,又指點他自己的船,說「隨時聽候招呼」,交代了這一句,告辭而去。

他一走,彭玉麟也悄悄上了岸。帶著小書童,進了北門,一走走到城隍廟前,找了家小館子,挑了後面臨河的座頭落坐。一面喝酒,一面閒眺,漸漸有了詩興。正在構思將成之際,只見三名水師士兵,敞著衣襟,挺胸凸肚地走了進來。

這三個兵的儀容舉止,固然惹人厭惡,但跑堂招呼客人的態度也好不到那裡去,彭玉麟只見他拉長了臉,彷彿萬分不願這三個主顧上門。那是什麼緣故?他不免詫異。但轉臉看到牆上所貼的紅紙條:「前帳未清,免開尊口」,也就不難明白了。

於是他冷眼留意,要看這三個人到底是不是惡客?倘或店裡不肯再賒,他們又如何下場?但看起來似乎又不象存心來吃白食的人,健啖豪飲,談笑自如,絲毫不為付帳的事擔心。

看了半天,看出怪事來了,只見坐在臨河的那人,偷偷兒把大大小小的碟子,一個接一個沉入河中。顯然地,這勾當他幹了不止一次,手法異常迅捷隱秘,碟子沿河砧悄悄落下,沒入水中,只有極輕的響聲,不注意根本聽不出來。

彭玉麟恍然大悟。開館子這一行原有憑盤碗計數算帳的規矩,這三個人吃了白食,還毀了別人的傢伙,用心卑鄙,著實可惡!不過他心裡雖在生氣,卻不曾發作。士兵擾民,都怪官長約束不嚴,且等打聽了這裡水師營官的職銜姓名,再作道理。看跑堂忍氣吞聲地為那一桌客算帳,彭玉麟頓覺酒興闌珊,草草吃完,惠帳離去。中元將近的天氣,白晝還很長,紅日銜山,暑氣未退,這時船艙裡還悶熱得很,便又閒逛了一番。走得乏了,隨意走進一家茶館,打算先歇一歇足,順便打聽了水師營官的姓名再回船。

一走到裡面,才知道這是家書場。那也不妨,既來之則安之,但一眼望去,黑壓壓一廳的人,彭玉麟便截住一個夥計說道:「給找個座位!」

「對不起!你老人家來得晚了。」那夥計搖著頭說,「這一檔‘珍珠塔’是大‘響檔’,老早就沒有位子了。明日請早!」

「那不是?」小書童眼尖,指著中間說。

果然,「書壇」正前方有一張五尺來長,三尺來寬的桌子空著,但彭玉麟還未開口,那夥計已連連搖手,「不行,不行!"奇-_-書--*--網-"

那是水師營張大人包下的。「

一聽這話,彭玉麟就越發要在那裡坐了,「那張桌子,至少可以容得下五個人。」他說,「加我一個也不要緊!」

「不要緊?」那夥計吐一吐舌頭,「你老說得輕鬆!」說完竟不再答理,管自己提著茶壺走了。

彭玉麟略略想了一下,覺得小書童在身邊礙事,便即問道:「你一個人回船,認不認得路?」

「認得。」

「那你就先回船去。」

「我不要!」小書童嘟著嘴說,「我要跟老爺聽書。」

「好吧!你就跟著我。可不許你多說話,只緊跟著我就是。」

於是,小書童跟著彭玉麟徑趨正中空位。這一下立刻吸引了全場的視線,那夥計慌慌張張趕上來阻止,「坐不得,坐不得!」他的聲音極大,近乎呵斥,「跟你說過,是水師張大人包下來的。」

「不要緊!」彭玉麟從容答道,「等張大人一來,我再讓就是了。」

主顧到底是衣食父母,不便得罪,再看彭玉麟衣飾寒素而氣概不凡,那雙眼睛不怒而威,也不敢得罪,唯有再叮囑一句:「你老就算體諒我們,回頭張大人一到,千萬請你老要屈讓一讓!」

彭玉麟點點頭不響。四周卻有人在竊竊私議,替他捏一把汗,也有人認為這老頭子脾氣太橛,是自找倒霉。但就是這樣帶責備的論調,也還是出於善意。其中有個特別好心的人,覺得必須再勸他一勸。

「你老先生不常來這裡聽書吧?」

「這裡是第一回。」彭玉麟答道,「我是路過。」

「怪不得呢!‘老聽客’我無一個不認識,石門地方小,外鄉朋友不認識總也見過,只有見你老先生是眼生。請教尊姓?」

「敝姓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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