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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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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彭老先生,恕我多嘴。我勸你老人家還是換個位子的好,到我那裡擠一擠,如何?」

「承情之至!」彭玉鱗瞭解他的用意,十分心感,「請你放心,我只歇一歇足,等那位張大人一到,我自然相讓。不過,我也實在不明白,茶樓酒肆,人來人往,捷足者先得,何以有空位我就坐不得?」

「這……,也不是一天的事了,不必問吧!」

「喔,」彭玉麟趁機打聽,「這張大人魚肉地方已久?」

「不要那麼說!」那人神色嚴重地,壓低了聲音說:「老人家走的世路多,莫非‘是非只為多開口,煩惱皆因強出頭’這兩句話都記不得?」

話剛說完,只見門口一亮,那人神色陡變,站起身來就走。門口是兩盞碩大無朋的燈籠,引著「張大人」來聽書。他一共帶了四名衛士,前導後擁,昂然直入,走過甬道,有個孩子避得晚了一步,持燈籠的衛士,順手就是一掌,把那孩子打倒在地。

耳聞目睹,這「張大人」簡直就是小說書上所描寫的惡霸!彭玉麟嫉惡如仇,一見恃勢欺人的事,就會想起當年父親死後,孤兒寡婦受族中欺凌,幼弟幾乎被人活活淹死,自己亦不得不從鄉間躲到衡陽城裡去避禍的仇恨,頓時覺得胸膈之間,血脈憤張,非為世間除惡不可。

正在這樣暗動殺機之際,人已到了面前,當頭那個衛士,暴喝一聲:「滾開!」

「混帳東西!」那「張大人」瞪著一雙黃眼珠也罵:「你瞎了眼,這裡也是你坐的地方?這麼熱的天,把板凳坐得火燙,我還坐不坐?」他越說越氣,揚起頭來吼著問道:「這裡的人呢?」

書場的夥計,趕緊從人叢裡擠了過來,臉都嚇白了,只叫:「張大人,張大人,千萬不必動氣!」然後轉臉向彭玉麟,臉色異常難看:「跟你說了不聽,你是存心跟我過不去嘛!」

彭玉麟本待跟「張大人」挺撞,一則怕當時連累了那夥計,再則看小書童已經受了驚嚇,便先忍口氣,起身讓座,書當然也不聽了,出了書場,立即回船。

一到船上,彭玉麟立刻派隨從持著名帖,請石門知縣到船敘話。城池不大,原是幾步路就可以走到了的,只是一縣父母官,參謁欽差大員,不便微服私行,雖然入夜不宜鳴鑼喝道,但一對「石門縣正堂何」的大燈籠前導,轎子直出北門,已頗引人注目,不知何大老爺這麼晚出城幹什麼?因而便有人跟著去看熱鬧的。

彭玉麟的座船,停在河下一家油坊門前,何大老爺也就在那裡下轎。遞上手本,彭玉麟立刻接見。這位何大老爺也是湖南人,單名一個穆字,上一年辛未科的三甲進士,本來要就職為禮部主事,是個苦缺,何穆年過四十,母老家貧,所以託了人情,改為知縣,分發浙江。會試榜下即用的知縣,俗稱「老虎班」,遇缺即補,最狠不過,稟到的第三天,台州府屬的仙居知縣,被劾革職,藩司掛牌,要何穆為「摘印官」,照例就署理這個遺缺。仙居是個斗大山城,地方極苦,賦額極微,而民風強悍,與鄰縣的天台,都喜纏訟,縣大老爺如果輿情不洽,照樣告到府裡、道里、省裡,甚至「京控」,因此浙江的候補州縣有一句口號:「寧做烏龜,莫做天仙」。何穆到了那裡,苦不堪言,幸好巡撫楊昌浚是同鄉,託人說話,才得調任魚米之鄉的石門。

此人雖是科甲出身,但秉性循良柔弱,聽說彭玉麟性情剛烈,只當是他到縣,自己不曾迎接,禮數缺略,有所怪罪,所以叩頭參見以後,隨即惶恐地賠罪,說馬上預備公館,又說馬上預備酒席,只是時候晚了,怕沒有什麼好東西吃。

「唉!」彭玉麟不耐煩地,「我攏你來不是談這些。我有話問你,你請坐吧!」

「是!謝座。」何穆屁股沾著椅子邊,斜簽著身子,等候問話。

「這裡的水師,是不是歸‘嘉興協’該管?」

「是。」

「那姓張的管帶叫什麼名字?是何官職?」

「張管帶叫張虎山,是把總,不過他已積功保到千總。」

把總不過七品武官,部下只管一百兵丁,便已如此橫行,這簡直不成世界了!彭玉麟便問:「聽說這張虎山劣跡甚多,你是一縣的父母官,總該清楚!何以也不申詳上臺,為民除害,豈不有愧職守?」

問到這一句,正觸及何穆的傷心之處,頓時涕泗橫流,一面哭,一面說:「大人責備得是!我到任至今,不足一年,眼看張管帶以緝私捕盜為名,擅自拷打百姓,勒索財物,只以不屬管轄,無奈其何!清夜思量,自慚衾影,痛心之至。」

彭玉麟勃然變色:「怎說無奈其何?你難道不能把他的不法情事報上去?」

「回大人的話。事無佐證。」何穆又說:「我曾叫苦主遞狀,苦主不肯,怕他報復,一年前有人告了一狀,結果父子二人,雙雙被殺,連個屍首都無尋處。前任為了這件命案,誤了前程。所以百姓寧受委屈,不肯告狀。」

「有這等事!」彭玉麟想了想吩咐隨從:「請金參將來!」

金參將一到船上,看見何穆也在,面帶淚痕,而彭玉麟則是臉色鐵青,怒容可畏,不知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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