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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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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奇認為照商場的慣例,不付定金,合同無效,堅持要「意思,意思」,那怕一塊錢都行。李光昭倒也慷慨,付了十塊銀光閃亮的墨西哥鷹洋。

合同很簡單,口頭談得詳細。安奇表示他在小呂宋有人替他辦貨,由香港打電報到加爾各答,再由倫敦轉到小呂宋,至多半個月工夫,貨色就可運到香港,然後一起隨船到天津,交貨領價。

這筆交易一做,李光昭成了香港商場上的知名人物,有人想做內務府的生意;有人想捐官;有人為打官司準備「京控」要找路子,都來拜託。李光昭來者不拒,無不拍胸保證,一定幫忙。於是有人為他惠客棧的帳,有人送「程儀」,真有如魚得水,左右逢源之樂。

那知樂極生悲,就在洋木將到香港的前一天,安奇喝酒大醉,在九龍到香港的渡船上,失足落海,等撈救上船,已經一命嗚呼,債主聞訊齊集,分掉了那一船洋木。

李光昭得到資訊,大驚失色,趕到安奇的洋行裡去打聽,得知大家分配洋木抵償債務的經過,還想挽救,勸安奇的債主們,仍舊把洋木運到天津,照約行事,保證所得到的現款,比此刻瓜分木料來得划算。無奈合同的一方已經亡故,契約責任,自然歸於消滅,倘或出了糾紛,打官司不能傳安奇到案,必輸無疑。所以任令李光昭說得舌敝唇焦,大家只是搖頭不允。

這一下害得李光昭進退維谷,大為狼狽。繞室徘徊了一夜,終於恍然大悟,「安奇死了,還有別人。洋商不曾死絕,何妨照樣再來一次!」他欣喜地自語著,「對!就是這麼辦。」

這一次找到的也是一個法商,名叫勃威利,洋行設在福州,因而談妥了便到福州去簽約。

勃威利專門經營木材,在中國的業務,委託福州美商旗昌洋行代理,所以這張合同,亦由旗昌洋行出面代訂,勃威利連帶簽署負責。合同中載明訂購洋木三船,共計三萬五千英尺,連運費在內,每尺銀圓一元五角五分,總計五萬四千二百五十元,在三十天內運到天津,立即驗收給價,每船每遲延一日,津貼泊船費用五十元。至於定金,照安奇的成例,只付了十塊鷹洋。

辦好手續,李光昭攜帶英文合約和木樣,坐海輪北上,一到天津,先稟呈直隸總督兼北洋大臣李鴻章,根據內務府奏準的原案,請求飭令天津海關,免稅放行,一面向內務府呈報,說是「親自航海,運來大木,將抵天津大沽,請派員點收」,同時附呈木樣。至於木植數量價格,李光昭因為京中官員不懂英尺大小,也不曉得洋木價格,索性濫報,說第一船洋木共有五萬五千五百餘洋尺,總值三十萬兩。

正好,兩廣總督瑞麟,亦專差解到一批洋木的木樣,擺在內務府內,看著能否合用,如果合用,「即行購買運解」,內務府的官員,拿李光昭的木樣,放在一起驗看,認為統通合用,分呈奏報皇帝「請旨」。

對廣東的處置,比較簡單,只是說明情形,請旨飭令兩廣總督、廣東巡撫,迅速購辦,解運進京。關於李光昭的那一部分,卻有些疑問,因為有懂洋木行情的,說洋尺比中國的「三元尺」來得小,而五萬五千多洋尺的木植,也不須三十萬銀子。因此,內務府大臣決定請旨「飭下直督,就近派員,按李光昭所稟根件數目尺寸,驗收造冊諮送臣衙門,一面由該督迅速設法,運赴圓明園工程處查收,再由臣等查驗,是否與所報相符,核實估計價值,奏明請旨,格外恩施,以昭激勵。」

這樣做法,另有深意,首先是一筆運費,著落在李鴻章身上,不管他將來如何報銷,內務府可以不必花錢。再是在李光昭身上留下一個伏筆,就憑「核實估計價值」這句話,就有許多好處。

皇帝自然「依議」。於是內務府抄錄原奏及李光昭的原呈,辦公文諮請直隸總督衙門照辦。經此周折,已是一個月過去,勃威利運到天津的第一船洋木,已經在碼頭上停泊了二十天,而且洋商跟勃威利已經發生糾紛了。

在福州,李光昭可以吹得天花亂墜,一到天津,不見碼頭上有任何官員,來照料這批由大清皇帝派人代表立約訂購的木料,押運的洋商,便起疑心。催著李光昭收貨給價,李光昭只是支吾敷衍,幾天以後,連他的人影子都見不到了,於是向美國駐天津領事署申訴,提出交涉。

就在這時候,神武門出了一個亂子,皇帝微服遊幸,日暮歸來,拉車的一匹馬不知怎麼受了驚嚇,由神武門狂奔入宮,直到景運門,才經守衛宮門的護軍攔住。這件事被當作新聞一傳,皇帝的荒唐行徑,連帶地也播傳人口了。李鴻藻忍無可忍,決定犯顏直諫,而造膝密陳,因為體制攸關,畢竟不能暢所欲言,所以親自繕了一通密摺,當面遞給皇帝。

李鴻藻跟皇帝是師生的情誼,十三年來,除卻母喪守制那三年,幾於無日不見。所以皇帝的性情如何,只有他最瞭解。外和而內剛,好面子,重感情,秉性又極其機敏,諫勸之道,只有相機開陳,或者取瑟而歌,暗中譬喻。這年會試,李鴻藻以副主考入闈,第三場文題:「孟子曰:」君仁莫不仁,君義莫不義‘「,以及試貼詩,」賦得無逸圖,得勤字五言八韻「的題目,就出於他所擬,而意在諷勸。此刻所上的密摺,措詞仍是淺明而宛轉。首先引用上年皇帝親政,兩宮太后在養心殿召見親貴大臣,面諭輔助皇帝,知無不言的訓諭,作為建言的根據,接著便」瀝陳愚悃「,說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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