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恭王有些厭煩了,看著醇王和文祥,用徵詢的語氣說:「就修三海吧!反正總得給點兒什麼。」
「也不能這麼容易就給。」文祥慢吞吞地說,「這還得商量。」
「我看也不用商量了,既然是奏請兩宮太后明降懿旨,何妨看看兩位太后的意思再說。」
「七爺說得是。」李鴻藻極力贊成,因為這樣做法,不失奏請兩宮太后出面干預的原意,「我看,就此定議吧!」
恭王點點頭,重新作了個結論:「先把摺子遞到長春宮再說。萬不得已,就拿修三海作退步。」
「這話大家擺在心裡。」文祥作了補充,「能不修最好不修,一傳出去,先就有人起鬨,何苦又給人開一條生財大道?」
這是指內務府而言。大家點頭稱是,紛紛散去。唯有醇王不走,還有話要跟恭王密談。
「翁叔平回來了。」他說,「咱們想辦法把那姓王的攆出去,六哥,你看行不行?」
「這不更掃了咱們那位小爺的面子了嗎?再說,也容易動人的疑,不必多事了。」
第一個建議被打消,醇王提第二個建議,認為既然驚動了兩宮太后,那就要辦得徹底,修圓明園固然是為了庫款、人心兩大端,也是為了杜絕皇帝借視察園工為名,便服微行。這些情形大家都瞞著兩宮太后不敢說,於今不妨揭穿,讓兩宮太后知道,興園工還有這麼一個大害處。
這個建議,恭王深以為然。他還有更進一層的想法,這樣奏明太后,見得大家反對園工,有不便明言的隱衷,更能獲取對修園深感興趣的慈禧太后的諒解。
「那就勞弟妹的駕,進宮走一趟吧!」
「讓她跟著六嫂一起去,」醇王又說,「或者再約一約五嫂。」
「不必!我看弟妹一個人去就夠了。」
醇王聽出恭王的意思,由於載澂也在外面胡鬧,恭王福晉對皇帝的微行,實在也不便說。於是毅然答應了下來,第二天就讓醇王福晉進宮,見慈禧太后有所密陳。
摒去宮女太監,姊妹密語。醇王福晉將皇帝每一次視察園工以後,易服微行,流連在前門外鬧區的情形,細細地告訴了慈禧太后,又說恭王、醇王等人,異常憂慮,計無所出,迫不得已,唯有請求皇太后作主。
慈禧太后既驚且怒,也有無限的傷心和失望,只見她太陽穴上青筋跳動,每遇到這種神情,便是她內心激動,生了大氣的表示,連醇王福晉看了都有些害怕。
「皇太后也不必太責備皇上。」醇王福晉惴惴然地勸解,「皇上到底成人了,慢慢兒勸他,一定會聽。」
慈禧太后不作聲,她的心思很亂,想得很多。皇帝怎麼會弄成這樣子?總由於大婚之後,宮闈之間,缺少情趣,一個人獨宿在乾清宮,寂寞難耐的緣故。如果沒有皇后,皇帝不致於賭氣不理慧妃,推原論始,在立後的那天,便種下了今天的禍根。這樣一層層想到最後,便恨不得以懿旨將皇后廢掉。
「咳!」她長嘆一聲,神色轉為黯然,「當初是我不好。」
她的意思是,在立阿魯特氏為後一事上,自己的警覺不夠,執意不堅,手段不高,游移踟躕之間,鑄成大錯。這在醇王福晉自然猜不到。她的使命,就是來說明其事,任務已畢,無須流連,隨即告辭出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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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候,十重臣公上兩宮太后的密摺,遞到了宮裡,慈禧太后細細看完,內心有著難以言宣的不快。所說的「理」與「勢」,她不盡同意,而在興致上,更覺得受了很大的打擊,四十歲的整生日,原可以好好熱鬧一番的,誰知搞成這樣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