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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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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皇帝跪下來答一聲:「是!」

等他站起來,文祥已經進殿。諭旨是軍機章京擬的,他雙手捧上皇帝,皇帝看了,轉上慈禧太后,慈安太后便說:

「你念一遍給大家聽吧!」

皇帝答應著念道:「諭內閣:朕奉慈安端裕康慶皇太后、慈禧端佑康頤皇太后懿旨:皇帝昨經降旨,將恭親王革去親王世襲罔替,降為郡王,並載澂革去貝勒郡王銜,在恭親王於召對時,言語失儀,原屬咎有應得,惟念該親王自輔政以來,不無勞績足餘,著加恩賞還親王世襲罔替;載澂貝勒郡王銜,一併賞還。該親王當仰體朝廷訓誡之意,嗣後益加勤慎,宏濟艱難,用副委任。欽此!」

「臣叩謝天恩。」恭王斜著向上磕頭,表示向兩宮皇太后及皇帝謝恩。

「三海工程,盡力節省,兩位皇太后的意思,你們已經聽見了,軍機寫旨來看。」皇帝又轉臉問兩宮太后:「兩位皇太后可是還有話要問?」

「就是這兩句話。」慈禧太后說:「時勢艱難,總要靠上下一心,盡力維持。千萬不要存什麼芥蒂。」

「臣等不敢。」恭王又說:「臣也決無此意。」

由於談到了三海工程,皇帝命御前大臣及翁同龢先行退出,只留下軍機大臣承旨。始終未曾說話的慈安太后,認為應該再降一道諭旨,申明務從簡約,尤其要力戒浮冒,同時問起,前一天諭旨中的「該管大臣」,是不是指內務府大臣而言?

「內務府大臣,當然也是該管。」恭王答道,「不過奉宸苑兼管大臣,應該是專管。」

「那麼,你們看三海工程,到底應該派誰管呢?」慈安太后率直地說了她的顧慮,「可別再鬧得跟修圓明園一樣,教外頭說閒話。」

這是極中就要的顧慮,內務府的慣技就是小題大做,如果名義上由圓明園換為三海,實際上仍舊搞出各樣各目,要花幾百萬銀子,那就大失群臣力爭的本意了,所以恭王這樣建議:「要說工程,自然以內務府主辦,工部襄助為宜。但為力戒浮冒,核實工費起見,似宜簡派王大臣一員,負責監督。」

「這話說得不錯。」慈禧太后說道:「五爺的差使不多,將來就讓他來管吧。」

「是!」

話說到這裡,出現了沉默,慈禧太后倒是有許多話想問,但這一來便似越權干政,所以不便多說。只命李鴻藻傳諭翁同龢,說他講書切實明白,務必格外用心,以期有益聖學,隨即便結束了這一次例外的召見。

這天是八月初一,每月朔望,照例由皇帝侍奉兩宮太后,臨幸漱芳齋傳膳聽戲。皇帝鬧得一天星斗,結果風清月白,什麼事也沒有,自己想想也灰心,所以在漱芳齋一直面無笑容。慈安太后瞭解他的心意,特為叫他坐在身邊,一面聽戲,一面勸了他好些話。皇帝的滿懷抑鬱委屈,總算在慈母的溫煦中,溶化了一大半。

等散了戲回寢宮,只見載澂閃出來請了個安,笑嘻嘻地說:「臣銷假。給皇上請安。」

一見他的面,皇帝心裡便生怨恨,沉著臉說:「載澂,你跟我來。」

「是!」

到了殿裡,皇帝的脾氣發作:「你給我跪下!我問你,你在你阿瑪面前,說了我什麼?」

載澂敢於銷假來見皇帝,便是有準備的,跪下來哭喪著臉說:「臣為皇上,捱了好一頓打。」

這話使得皇帝大為詫異,聲音便緩和了,「怎麼啦?」他問。

「請皇上瞧!」說著,載澂把袖子往上一捋,露出半條,一條膀子伸了出去。

「起來,我看!」

一看之下,皇帝也覺惻然,載澂膀子上盡是一條條的血痕。「這是臣的父親拿皮鞭子抽的,非逼著臣說不可,‘不說活活打死’,臣忍著疼不肯說。臣的父親氣生得大了,大家都說臣不孝,不該惹臣的父親生這麼大氣。臣萬般無奈,不能不說。臣該死,罪有應得。」說著他又跪了下來,「臣請皇上治臣的罪。」

皇帝聽罷,半晌無語,然後嘆口氣說:「唉!起來。」

皇帝跟載澂的感情,與眾不同,到此地步,怨也不是,恨也不是,而且還捨不得他離開左右,連「御前行走」的差使,都不能撤,真教無可奈何。在載澂,自己也知道闖了大禍,雖然使一條「苦肉計」搪塞了過去,歉仄之意,卻還未釋,所以格外地曲意順從。就這兩下一湊,真如弟兄吵了架又愧悔,抱頭痛哭了一場那樣,感情反倒更密了。

在外廷,一場迅雷驟雨的大風暴,已經雨過天青,停園工的詔令,如溽暑中的一服清涼散,就是內務府以及跟內務府有關的營造商,亦有如釋重負之感。碰上釘子的內務府大臣,自感無趣,但轉眼慈禧太后四旬萬壽,必有恩典,革職的處分,必可開復。而修理三海,不論如何力戒浮冒,諸事節省,仍有油水可撈。這樣想著,便依舊精神抖擻了。

唯一可以說是倒霉的,怕是隻有李光昭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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