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同nfda2的「好處」是沈桂芬諾言的兌現。刑部尚書桑春榮一再辭官,朝廷一再慰留,到了光緒五年開印以後,桑春榮又「乞骸骨」,這一次準了,朝命以左都御史翁同nfda2,調補為刑部尚書,同時,王文韶的軍機大臣,去掉了「學習」字樣,這證明了吳圭庵寫那首《小姑嘆》,體會極深。沈桂芬以清介之節行柔媚之道,如果不為慈禧太后所欣賞,那就再沒有人能邀「聖眷」了。
不久,穆宗毅皇帝,孝哲毅皇后永遠奉安,安葬惠陵,兩宮太后定在三月二十一啟鑾。起駕以前,有件大事要裁定:派定留京辦事大臣。
歷來的規矩,天子巡狩,必以太子監國,留守根本之地。清朝自康熙以後,不建東宮,所以這時nfda3王以親貴之長,特膺重任。另外派了協辦大學士工部尚書全慶、戶部尚書董恂、步軍統領榮祿留京辦事。全慶和董恂,都在七旬開外,派此差使,是體恤老臣,免了他們的跋涉之勞,榮祿負責京城治安,亦該留守,原都不足為奇,但上諭措詞,彷彿貶低了榮祿的身份,說的是:「nfda3親王、全慶、董恂三人,分日輪班,在內值宿,不值宿者,申刻散值。榮祿每日進內辦事後,毋庸值宿,午刻先行散值。」
相形之下,榮祿比全慶和董恂便低了一等,像軍機章京之於軍機大臣,不過供驅遣使令而已。
這是經過精心設計的打擊手段,與年底那道不說理由開去榮祿一缺一差的上諭,異曲同工而相得益彰,榮初失寵已是彰明較著了。
第一部分柳堂死諫第4節柳堂死諫(1)
穆宗和嘉順皇后的大葬典禮,定在三月二十六,兩宮太后和皇帝定三月二十一啟鑾,除了隨扈王公大臣以外,送葬的百官,都先期動身,官越小的走得越早。
小官中有個吏部稽勳司的主事吳可讀,卻是京朝的老名士,他字柳堂,甘肅蘭州人。道光三十年的進士,未成名以前,不修邊幅,倜儻自喜。到京會試的舉人,有錢的住客棧,沒有錢的住會館,愛清靜的住廟,而萬變不離其宗的是,便於下帷讀書,「臨陣磨槍」。只有吳可讀與眾不同,住在陝西巷一家「清吟小班」,聽眷的一個姑娘,叫做翠花,貌僅中姿,略解詩書,而談吐頗不俗,一片紅粉憐才的念頭,溢於言表。吳可讀是個極有至性的人,動到情感,一往不復,萬死難回,認定翠花是個風塵知己,眼皮供養,心坎溫存,日日伺候妝臺。翠花的一顰一笑,莫不有半天好思量,把個考籃丟在牆角,積得好厚的灰塵,因此得了個極不雅的外號:吳大嫖。
這年是道光二十七年,春闈榜發,吳大嫖落第。翠花為他哭了—場,吳可讀倒覺得她這一副眼淚可貴,不下於金殿臚歌。因此,以蘭州道遠,不如在京讀書作為託詞,依然迷戀京華。會試落第,留京讀書,準備下一科會試吐氣揚眉,原是最好的打算,但大家對吳大嫖的動機,就不免有所猜疑了。
幾個月下來,證明吳可讀根本未作捲土重來之計,這就有師長親友要干預了。有個朝中大老,是他鄉試的「座師」,派人將他找了來,顧全他的面子,不說破他志氣消沉在溫柔鄉中,只說九陌紅塵,紛移心志。要讀書宜在靜僻古廟,勸他住到廣安門外的「九天廟」去。九天廟是關中會館的公產,住在那裡,不必花費房租。這倒是小事,主要的是老師的話,出於愛人以德的好意,無法駁回,吳可讀只好從翠花的香巢,搬到香火冷落的九天廟,打算著好好用一番功。
哪知第一天擇席,第二天念舊,第三天就害起相思病。勃然而起,仍舊搬回陝西巷去住。
姐兒愛才,無奈敵不過「鴇兒愛鈔」,到床頭金盡,翠花的臉色,也就不大好看了。到了後來,竟致衣食不繼,不能不找同鄉去「告幫」。
「救急容易救窮難,何況你的難處是自己找的。我們當然念著同鄉的情分,但怕有些不明內情的人,未免多疑。」他的同鄉便勸他仍舊回九天廟住,並表示這是幫助他的一個條件。
吳可讀無奈,只得依從。當時恰好四大徽班之一的四喜班,重新由余三勝掌班,大事振興,便有人拿這兩件事做了一副對聯,說是:「余三勝重興四喜班,吳大嫖再住九天廟。」
吳可讀再放誕豁達,也不能無慚,想想年逾不惑,功名未立,有負老母的殷望,不可為人!因而在九天廟中,好好用了一年多的功。道光三十年庚戌科會試,中了進士,雖不曾點翰林,也沒有「榜下即用」去當知縣,不好不壞做了部員,抽籤分發到刑部當主事。
到了咸豐十年,英法聯軍內犯破京,吳可讀的老孃正在病中,受驚不起,吳可讀丁憂守制,主講蘭州蘭山書院。服盡起復,調升為吏部郎中,以後又考上了御史,因為參劾一個滿洲武將,引起極大的風波,幾乎性命不保。
這個滿洲人叫成祿,官居烏魯木齊提督,誣良為逆,虐殺無辜,而居然虛報戰功,說打了一場大勝仗。總司西征大任的陝甘總督左宗棠,上奏嚴劾。而吳可讀亦接到同鄉字字血淚的來信,悲憤莫名,奏劾成祿的罪名,「有可斬者十,不可斬者五。」於是成祿被「革職拿問」。
先議的是斬立決。但成祿神通廣大,力足以迴天。軍機先替他講話,穆宗亦加以庇護,由斬立決改為斬監候,這中間便有迴護的餘地了。秋審勾決,自可不勾,然後再找個機會,譬如皇帝大婚加恩,便可減刑,甚至釋放。總之,這一「候」,成祿的腦袋就保住了。
吳可讀憤不可言,上疏力爭,措詞中大發戇勁,說是「請斬成祿以謝甘民,再斬臣以謝成祿。」穆宗大怒,認為吳可讀欺他年幼,所以才敢如此頂撞,非要他的腦袋不可。
兩宮太后知道吳可讀不錯,而且殺言官是亡國之象,所以再三苦勸。無奈皇帝也跟吳可讀一樣,發了戇勁,竟連慈安太后的話都不肯聽。
於是醇王出面來替皇帝出氣。這天六部九卿複議成祿的罪名,奏稿都已斟酌妥當,而醇王忽然駕到,一到就取出一通奏稿,請人高聲宣讀,徵求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