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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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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犯中有個驍騎校名叫富哈,他的母親是醇王府洗衣房的嬤嬤,頗得七福晉的信任,富哈因有所恃,平時在營裡就常幹不法的勾當。開革以後,便端出醇王府的招牌,請人向伯王要求收回成命,或者另外補上一個名字。伯王嚴詞拒絕,毫無情商的餘地。

於是富哈乘伯王閱操的時候去求見,侍衛見他神色不善,抓住了先搜身,果然搜出一把極鋒利的小刀。其意何居,大成疑問,嚴刑審訊之下,支吾其詞,看起來是有行刺的意思。

神機營計程車兵行刺長官,說出去駭人聽聞,所以伯王上奏,只說「富哈挾刃尋死,請即正法,抑交刑部,請旨辦理」同時,由軍機大臣面奏真相,建議按軍法從事,而且不必明發上諭。慈禧太后當然照準,富哈在當天就被處死了。

到了第二天一大早,伯王府開出大門來,發現臺階上躺著兩個婦人,年紀大的那個,已經氣絕,年紀輕的那個,奄奄一息,找了兵馬司的官員來,灌救無效,延到天亮也一命嗚呼了。

這一老一少兩個婦人,便是富哈的一母一妻。服毒自盡在伯王府的門前,自是怨無所洩,走上這樣至愚的絕路。如果「仇家」是平民百姓,這一下便可以害得對方家破人亡,無奈是王公府第,除了為伯王帶來不痛快以外,不會惹上什麼官司,兩條人命,算是白白葬送。

富哈家裡還有人,他的嬸母也在醇王府服役,便請見七福晉,跪地哭訴。七福晉遇到這種麻煩,不知如何應付,只有告訴丈夫。

醇王當然也知道了這件事,早有神機營常奔走醇王府的人,來加枝添葉地細訴經過,說伯王御下如何嚴刻。神機營不同其他營伍,本就不服蒙古親王來管轄,如今忍無可忍,惟有請醇王作主。

所謂「作主」,意思是仍舊請醇王來管。從中俄交涉開始,邊防緊急,言官就不斷建言,說應該聯絡蒙古,鞏固邊陲,醇王認為「這都不過是給伯彥訥謨詁開路」,每逢兩宮太后提到,總是極力反對。但神機營是自己一手所培植,兵權落到他人手裡,老覺得於心不甘。早年為要避嫌疑,不便過問朝政,自然也不便去抓神機營的權,最近奉旨參與大計,倘或對俄交涉決裂,拱衛京師的重任,捨我其誰?這樣,就得先把神機營拿回來,才有憑藉。因此,決定借這個機會,攻掉他的親家伯彥訥謨詁。

由此大處去看,富哈母妻之死,便有一篇文章好做。只是不論怎麼樣,談不到替她婆媳倆「報仇」,除卻交代賬房,好好替她們辦後事,同時多賞幾兩銀子,作為富哈家孤兒的教養之資以外,不能向伯王有所理論。

伯王也知道,他的兒女親家對他不滿,而且也聽到神機營有請醇王復起的打算,只是暗中較勁的事,不便公然談論,所以煩惱在心裡。現在又遇見李蓮英來訴說這麼一件荒謬怪案,越覺揪心。

「你說得也對,‘西佛爺這幾天脾氣不好’,病中也不宜受驚。」他改變了原先激動的態度,「咱們分開來辦,內裡歸你維持,好好兒查一查,外頭歸我。說實話,我也還不知道怎麼辦,得跟六爺商量一下。看他怎麼說,咱們隨時商議。」

李蓮英就怕案子鬧大,不可收場,但一手硬壓,卻又擔不起責任,現在聽伯王有「隨時商議」的話,便不會貿然出奏,頗為滿意,因而連聲答道:「是,是!我遵王爺的吩咐,上緊去查,王爺有什麼話,務必請賞個信。為來為去為西佛爺聖體不安,不能再讓上頭煩心。」

話是不錯,不過伯王也怕御史糾彈,不敢馬虎,當時便到軍機去跟恭王討主意。

恭王也正有煩惱,煩惱是由他的長子載nfda7替他帶來的。

這煩惱已非一日,從穆宗賓天以後,誰要提起「nfda7貝子」,恭王便會冒火。他不願見這個不孝之子,而載nfda7也正好躲著他父親,同時反因為恭王的見棄,更加胡作非為,成了京城裡的第一號惡少。

因此,茶坊酒肆、戲園妓館,提起「nfda7貝勒」,無人不知。nfda7貝勒有好些外室,也生下好些子女,便有人幾次勸恭王,說都是天潢貴胄,也是他的親骨血,勸他收歸府邸。恭王執意不允,只說:「讓他們姓覺羅禪好了。」宗室與人私生的子女,不歸入內務府的冊籍,也不能姓覺羅,別起一姓,叫做覺羅禪,又叫做覺羅察。

在載nfda7的外室中,最得寵的是「奎大奶奶」,她原有丈夫,是個「不入八分」的鎮國公,名叫兆奎。兆奎暗懦無能,凡事都由奎大奶奶出頭料理,因而養成喜歡趕熱鬧的性情,尤其喜歡趕廟會,逢三土地廟、逢四花兒市、逢五逢六白塔寺、逢七逢八護國寺、逢九逢十隆福寺,一定可以看見花枝招展的奎大奶奶,左手捏一塊鮮豔非凡的手絹,右手扶在丫頭的肩上,踩著花盆底,風擺楊柳似的,到處跟人打招呼。

第一部分柳堂死諫第33節伯王典兵(2)

這年六月初一,右安門外十里草橋地方的碧霞元君廟,一年一度的廟市。京城裡碧霞元君廟最多,俗稱娘娘廟。娘娘廟進香,稱為「朝頂」,按方位不同,分為南頂、北頂、東頂、西頂,而草橋這一處,則稱為中頂,花木最盛。其中有一家茶社,招牌「小有餘芳」,本是人家的園林,逢春開市,十分幽雅,是達官貴人初夏逛中頂必到之地。

這天的奎大奶奶,娘娘廟燒過香,便來「小有餘芳」閒坐,臨軒當風,解開旗袍領子上的衣紐,正拿著手絹,在輕輕擦汗,只見走進來一班一式藍布大褂、白細布褂褲、薄底快靴的俊僕,有的抱著細席、有的拿著茶具、有的捧著衣包,有的提著食盒,昂然直入。最後進來的是一個二十四五歲的少年,梳一根油松大辮,面白如玉,星目炯炯,生就兩道斜飛入鬢的長眉,越顯得神采飛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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