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心目中,內務府大臣算不了什麼,有幾個還要看自己的臉色,如何甘心倒過來去跟他們討主意?
靜靜想了一會,決定去找領侍衛內大臣。宮中宿衛,本由領侍衛內大臣分地段負責,出了這樣駭人聽聞的事,原也該讓他們去處置。這樣想停當了,立即到王公朝房找著該管的伯彥訥謨詁,悄悄地細訴此事。
「有這樣子的怪事!」伯彥訥謨詁嘆口氣,「真是麻煩不打一處來!那洋取燈兒呢?我看看。」
李蓮英做事細心,隨身帶著一包火藥、一包洋取燈。火藥不容易驗出什麼來,洋取燈卻是一望便知新舊。
「你看這梗子,還挺白的,梗子上的‘紅頭’,也是好好的。」伯彥訥謨詁說,「擱在哪兒,還不過幾天的工夫,不然,雨淋日曬,早就不成樣子了。」
李蓮英答道,「王爺說得是。」
「這事兒,你該去查!決不是外頭人乾的。」伯彥訥謨詁說,「十之八九是李三順乾的。可惡!他這樣子‘栽贓’陷害護軍。」
他的意思是指李三順為了想嫁禍護軍,故意「栽贓」,追究起來好辦護軍門禁不嚴的罪。李蓮英也覺得有此可能,卻不得不為太監辯白。
「他們不敢。尤其是李三順,一個毛孩子,決不敢這麼大膽。」
「哼!毛孩子!」伯彥訥謨詁冷笑,「這年頭人心大變,什麼十惡不赦的人都有。蓮英,我可告訴你,我要奏請嚴辦。」
「王爺,」李蓮英提醒他說,「這件事鬧開來,可不容易收場。」
伯彥訥謨詁沉吟不語,為此掀起大獄,確是不容易收場,因而問道:「你的意思呢?就此壓了下來?」
這話在李蓮英就不敢應承了,「我原是跟王爺回明瞭,大主意要王爺拿。」他又說,「西佛爺這幾天脾氣不好,王爺瞧著辦吧!」
伯彥訥謨詁又躊躇了,這幾天他也有煩惱,怕惹慈禧太后格外生氣,不能不好好想一想。
伯王的煩惱是,無端惹出一場命案,在神機營鬧成很大的糾紛。以蒙古親王之尊,就算殺一無辜,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只為其中牽涉到醇王,事情就麻煩了。
第一部分柳堂死諫第32節伯王典兵(1)
從光緒入承大統,醇王以皇帝本生父的地位,未便再擔任任何差使,所兼各職,分別另簡王公接替。醇王所有的職司中,最重要的是「管理神機營事務」,派由伯彥訥謨詁繼任。但當時的上諭中拖上一個尾巴:「醇親王辦理多年,經武整軍,著有成效,仍將應辦事宜,隨時會商。」所以醇王與神機營的關係不斷,伯王受到牽制。兩王本是兒女親家,醇王的長女由慈禧太后指婚給伯王的長子那爾蘇,而兩親家竟因公事傷害了私誼,有些面和心不和的模樣。
神機營的官兵,樂於親近醇王,也是由於伯王治軍較嚴的緣故。視事的第一天,他就表示:「我奉旨當這個差使,一定要把神機營整頓起來。當年祖宗入關,神機營計程車兵,能夠站在馬上放箭。如今,你們看是什麼樣子?倘或再不整頓,更不知道會怎麼樣的糟!」
「王爺,」有人勸他,「不必多事吧!這是再不能整頓的了。」
伯王不信,銳意改革,無奈積習太深,那些不長進的官兵,又以醇王為護符,所以辦事越來越棘手。日久疲頑,伯王的那番雄心壯志,也早就拋入汪洋大海了。不過他的稟性峻急,遇到看不順眼的情形,依舊會雷厲風行地嚴辦。
這年南苑秋操,發覺火器營少了一門炮。深入追究,才發覺是一夥士兵,居然將火炮錘碎,當廢鐵賣了給鐵匠店。如此荒唐之事,自然為伯王所不能容忍,下令首犯治罪,從犯開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