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曜倒有躍躍欲試之意,但深知他姑夫輕視他,不敢貿然開口。最後,真的找不到人了,他才硬著頭皮自告奮勇,蒯賀蓀沒有選擇的餘地,便將三百人交了給他。
就這天黃昏,快馬來報,大股捻軍已撲向固始。蒯賀蓀大起驚慌,計無所出,張曜卻沉著得很,認為這三百人不能守城,要埋伏在城外,教捻軍不知虛實,一驚而走,才保得住固始。
蒯賀蓀覺得他的話也有道理,便讓他帶隊出城。這一夜奇襲敵壘,便如傳聞中所說的,恰好遇到僧王,激賞之下,以朝廷授權,便宜行事,給了張曜一個五品頂帶。以後蒯賀蓀調職,張曜便接他姑夫的遺缺,當了固始知縣。他開始讀書,確是在由河南藩司改任為南陽鎮總兵以後,不過另延文士為師,卻不是他夫人的學生。
「倒是有件事,真可以看出張朗齋的性情。」左宗棠說道:「劉毓楠當安徽鳳穎道,被劾落職,回河南祥符老家,貧無聊賴,居然跟張朗齋通殷勤。諸位猜張朗齋作何態度?」
「自然是不報。」寶nfda1答說。
「不然。」李鴻藻說,「貽以千金。」
「是的。」左宗棠點點頭,「每年如此。最妙的是,每次給劉毓楠的信上,都鈐一方小印,四個字:」目不識丁‘。「
「這不是揶揄。」李鴻藻大為讚歎,「是感念劉毓楠栽成之德。胸襟如此,真正可愛。」
「這倒跟樊燮的事相像。」
寶nfda1所指的樊燮,也是個總兵,當年也是因為目不識丁為湖南巡撫駱秉章所嚴劾,而實在是在駱秉章幕中獨斷獨行的左宗棠的主意。樊燮罷官,回到湖北恩施老家,憤不能平,延名師教他的兒子樊增祥讀書,說是「不中進士就不是我的兒子。」果然,樊增祥刻苦力學,光緒三年成進士、點翰林,不負老父的期望。
「說起來也是我一激之力。只不知樊雲門可有張朗齋的雅量?」說著,左宗棠掀髯大笑。
由於張曜有這些傳奇的故事,益令人想見他一見,所以當時便作了決定,接受左宗棠的意見,由軍機擬旨,召張曜到京,面受機宜。然後各自散去。
左宗棠這時已在京城裡置了一所住宅,並且接來了眷屬。第一個通家之好是於他有恩的潘祖萌,常有往來,這天也是潘祖蔭請客,所以由軍機處散出來,徑赴潘家去赴午宴。潘祖蔭富於收藏,特別是金石碑版,宴罷一一為左宗棠指點。其實有許多關中出土的商周鼎彝,還是左宗棠送他的,此時聽潘祖蔭細述源流,考證得明明白白,頗有寶劍贈與烈土之感,因而主人得意,客人更得意。
就在興盡將告辭的時候,聽差來報:「塗大人來拜!」
「塗大人」是指河南巡撫塗宗瀛,安徽六合人,舉人出身,替曾國藩辦過糧臺,跟左宗棠也算熟人,但跟潘祖蔭素無淵源,這次奉召入覲,在禮貌上已拜訪過一次,這第二次來拜,就可以不見了。
「擋駕!」
「回老爺的話,塗大人說來辭行,還有事要談。」
潘祖蔭有些為難,有貴客在此,不能不陪,如邀左宗棠一起相見,又怕他會當著曾國藩的舊部大駕曾國藩,未免尷尬。
左宗棠看出他的難處,而且人也倦了,便即說道:「塗朗軒也是舊識,前幾天我們剛見過面,暢談往事。此刻我就不必見他了。」
於是潘祖蔭吩咐聽差,將塗宗瀛先請到花廳裡坐,然後開中門送客,看左宗棠上了轎,才回進來會塗宗瀛。
照例寒暄過後,塗宗瀛才道明來意,是特為來談一件案子。
第一部分柳堂死諫第54節捕快作賊(1)
河南多盜,捉盜賊要靠捕快,所以盜賊一多,捕快也多,大縣列名「隸籍」的,竟有上千人之多。其實,正如俗語所說的「捕快賊出身」,白天坐在「班房」裡的捕快,正就是黑夜裡明火執仗的強盜。
全河南最有名的一個捕快,是南陽府鎮平縣的胡體安,此人就是一個坐地分贓的大強盜。自己當然不出手,也不在本地作案,是指派徒子徒孫劫人於數百里外。由於手段狡猾,而且聲氣廣通,所以很少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