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下才聽清楚。差役奉令行事,轉道臬署,陸惺派人到門上投手本,宣告有緊要公事,必須面稟臬司。
麟椿已經得報,認為陸惺胡鬧,加上張師爺危言恫嚇,越發不悅。所以接見陸惺時,鐵青著臉,一言不發。
「回大人的話,此案必有冤情。」陸惺將城隍廟所發生的意外經過,說了一遍。
「胡說!」麟椿放下臉來申斥,「你知道你自己乾的是多荒唐的事!奉旨正法的人,你無故延誤,還有膽子跟本司來說?趕快去!」
「回大人的話,實在不是無故。人命至重,既死不能復生,看這罪犯,是一小孩,不像殺人越貨的強盜,還請大人重新審問。」
麟椿怒不可遏,而又有些氣得說不出話的神情,胸前起伏了好久,忽然很冷靜地問道:「陸大令,我倒要請教,你究竟要幹什麼?」
「只為了事有可疑,請大人明斷。」
「莫非你受了犯人家屬的重賄,有意找個事故想替他翻案不成?」
陸惺駭然,而且也氣惱不止,但不能不平心靜氣分辯,「大人這話從何而來,竊所不喻。」他說,「我到省不久,胡體安一案還未聽說過,直到奉委監斬,今天一早提堂驗明正身,才知道犯人是什麼樣子。大人如何這樣子猜測?」
「哼!」麟椿冷笑,「你的行為太離奇了,教人不能不疑心。你是舉人,想來筆下有自知之明,春闈無望,才就了大挑一途。相貌,言語能夠讓王公大臣看中,挑上了你,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初入仕途,就該小心謹慎,好好當差。這樣子胡鬧,你是自毀前程。」
說著端一端茶碗,廊下聽差,隨即高喊:「送客!」麟椿卻連最起碼的,哈一哈腰送客的姿態都沒有,站起身來就轉入屏風後面了。
「大人、大人!」
陸惺還想追進去,卻讓聽差擋住了,「陸大老爺,」那聽差提醒他說:「官場的規矩要緊。」
陸惺無奈,只有回出臬司衙門,全副「出紅差」的「導子」都擺在衙前,惹了無數老百姓圍觀。聽騾車中卻無聲息,陸惺便問:「犯人怎麼樣?」。
「犯人不喊冤了。」
「那,那,」陸惺異常吃力地說,「那就上刑場!」
到了刑場,地保已經設下公案。陸惺下轎升座,眼看差役將「胡體安」從騾車裡弄了出來,軟不郎當地癱成一團,好不容易將他扶得跪倒,突然間,犯人又喊出一聲來:「冤枉!」
他先是被打昏了過去,此時好一陣播弄,加以冷風一吹,回過氣來,身上便似有了筋骨撐持,喊出這一聲,看熱鬧的老百姓無不詫異,四周頓見騷動。
「冤枉啊!」王樹汶厲聲極喊,「我哪裡是胡體安?他們答應我沒有死罪的,怎麼又要我的命?」
執役的差人,一擁而上,有人踢他有人罵,有人還想去掩他的嘴,卻都讓陸惺喝住了。
「住手!」他大聲吩咐,「將犯人帶上來。」
這一下,四周的百姓都往裡擠,那些差役個個變色,怕因此激出民變,於是有個花白鬍子的刑房書辦,趕緊上前向陸惺關照:「大老爺,莫在這裡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