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完全看措詞如何耳!」
張華奎深以為然。但另有人勸他,不可造次,應該先徵得張佩綸的同意。張華奎亦認為說得有理,便託人去探詢口氣。
張佩綸不置可否。果能幫辦直隸水師,賞加三品卿銜,則一轉就是巡撫,亦是一條終南捷徑。但這要出自朝廷特旨,張樹聲算什麼東西?由他來舉薦,不是貶低了自己的身價!
在他覺得可笑,可以不作答覆。張華奎卻誤會了,以為是默許的表示。當時便打密電回廣東,張樹聲尚未接署直督,已先有舉薦張佩綸的奏摺到京。
摺子交到軍機,李鴻藻首先表示不滿,恭王亦認為張樹聲此舉過於「取巧」,便即奏明慈禧太后,駁斥不許,說「幫辦大員及加賞卿銜,向系出自特旨,非臣下所得擅請。」
這一下連張佩綸亦碰了一鼻子灰,更壞的是,遞折之日,恰有「考差」,張佩綸因為還有親屬之喪,還有「小功服」在身,不能應考,於是有人說他不應考是在「候旨」,倒像是張佩綸本人想謀這個差使。
「張某人太冒昧了!」他氣得跳腳,「這不是笑話嗎?」
「此風不可長!」陳寶琛想幫他的忙,為他洗刷,「我要上摺子參。」
一參一個準:「張樹聲擅調近臣,實屬冒昧,著交吏部議處。」
慈禧全傳第4部-母子君臣
六一
光緒十一年五月初九,欲雨不雨,是個鬱熱得令人很不舒服的日子,然而慈禧太后的心情,卻開朗得很。
頭一天就由長春宮總管太監李蓮英傳諭:單獨召見醇王。不但單獨召見,而且看樣子他們叔嫂之間還有一番長談。這可以從例行召見軍機時間之短促這一點上,窺知端倪,幾乎不等軍機領袖禮王世鐸陳奏完畢,她就搶著說了句:「我都知道了。你們跪安吧!」
全班軍機大臣跪安退下,剛走出養心殿宮門,就遇見醇王,包括禮王在內,一起止步,退到一邊,垂手肅立,讓他先走。
「各位晚走一會兒!回頭怕有許多話交代。」
這是說慈禧太后會有許多話交代。世鐸答一聲:「是!我們聽信兒。」
醇王又往前走,走不數步,聽得後面有人喊道:「王爺請留步,請留步。」
轉身一看,但見有人氣喘吁吁地正趕了來,到近前方始看出,是工部尚書兼步軍統領、總管內務府大臣、總理大臣的福錕。雖然汗流滿面,形色匆遽,卻不廢應有的禮數,先給醇王請了個端端正正的安,然後遞上一個封套。
「是什麼?」
「北洋的電報。」福錕說,「剛到不久,特意給王爺送了來。」
醇王開啟封套,抽出電報來看,入目便喜動眉梢,「我就在等這個電報。」說著,他的步履益見輕快了。
「王爺,」福錕趕緊又喚住他,「還有個訊息,八成兒不假,孤拔死在澎湖了。」
「喔,」醇王驚喜地問:「怎麼死的?」
「得病死的。」福錕又說,「照我看,是氣死的。中法訂立和約,化干戈為玉帛,唯恐天下不亂的孤拔,何能不氣?」
醇王點點頭,沒有工夫跟福錕細談,急著要將手裡的電報,奏達御前。
※※※
看完李鴻章的電報,知道法軍準定在這一天退出基隆,慈禧太后長長地舒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