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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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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大臣輒謂其‘罪遠過徐延旭、唐炯’實屬意存周內,擬於不倫。左宗棠著傳旨申飭,原折擲還。」

臥疾的左宗棠,受此羞辱,病勢劇變,不能不再一次奏請開缺。當然,一道溫旨是少不了的,準他交卸欽差大臣的差使,不必拘定假期,儘管回湖南安心靜養。又恭維他「夙著勳勤,於吏治戎機,久深閱歷。如有所見,隨時奏聞,用備採擇。」同時叮囑:病體稍痊,立刻回京當他的大學士。

這道惓惓於老臣的溫諭,寄到福州,左宗棠神明已衰,無從感念聖恩了。延到七月二十七子時,一瞑不視,當時由福州將軍穆圖善、閩浙總督楊昌濬會銜出奏。奏摺慢,電報快,福建營務處電致北洋衙門,到第二天中午,京裡就得到訊息了。

這是意外,然而亦非意外。左宗棠到了福建,諸事不甚順手,他雖以諸葛武侯自命,只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志節,或者差相彷彿,但寧靜致遠的修養卻差得多。由於對法軍只好「望洋興嘆」,抑鬱難宣,因而肝火極旺,終於神智昏昏,經常在喊:「娃子們,出隊!」左右亦就順著他的話敷衍。這些情形,京中亦有所聞,料知他不久人世了。

不過不管怎麼樣,他總是國家的元勳,慈禧太后一向優禮老臣,自然傷感。而醇王回想左宗棠入京之初,氣味相投,論公,保他以大學士管理神機營;論私,以親王之尊,待以上賓之禮,並坐攝影,賦詩相贈。誰知這樣的交誼,竟致不終!回首前塵,真所謂「感不絕於予心」,同時也覺得助李攻左,不免愧對故人。

因此,左宗棠的飾終之典極優。雖不如曾國藩,卻遠過於官文和沈葆楨。官文追贈太保,左宗棠追贈太傅;官文入祀賢良祠,左宗棠入祀昭忠祠、賢良祠,並準在原籍及立功省份建立專祠。諡法就更不相同了,官文諡文恭,這個恭字只對謹飭馴順的大臣用得著,不算美諡,而且於左宗棠的為人亦不稱。

因此,擬諡便費周章。諡典照例由禮部奏準後,行文內閣撰擬,由侍讀二人,專司其事。照規則,凡第一字可以諡文的,只須擬八個字,由大學士選定四個字,奏請圈定。一二品大員,如果是翰林出身,照例得諡文字,但當到大學士,雖不來自翰苑,亦得諡文,因此舉人出身的左宗棠亦得援例辦理。

這第二個字就大有講究了。最高貴的是「正」字,定製出自特恩,非臣下所敢擬請。第二個是「忠」字,這亦非比等閒。左宗棠當然不能與曾國藩比肩,諡作文正,但與林則徐、文祥一樣,諡為「文忠」,應該不算濫邀恩典。因此,由大學士額勒和布,協辦大學士閻敬銘、恩承會同選定的四個字,就有「忠」字在內。

呈達御前,慈禧太后覺得「忠」字,不足以盡左宗棠的生平,便垂詢軍機,除此以外,還有什麼能夠表揚左宗棠平定西陲之功的好字眼?

禮王世鐸瞠目不知所對,便回頭看了看說:「請皇太后問許庚身,他的掌故記得多。」

「許庚身!」慈禧太后便問:「你看呢?」

「照諡法,左宗棠可諡‘襄’字,襄贊的襄。乾隆年間,福康安就以武功諡文襄。不過咸豐三年,大學士卓秉恬,曾奉先帝面諭:文武大臣或陣亡、或軍營積勞病故而武功未成者,均不得擬用襄字。所以內閣不敢輕擬。左宗棠是否賜諡文襄?請皇太后聖裁。」「本朝諡文襄的,倒是些什麼人啊?」慈禧太后問說,「我只記得洪承疇與靳輔,靳輔有武功嗎?」

「聖祖親政以後,以三藩、河福、漕運為三大事,特為寫下來,貼在乾清宮柱子上,朝乾夕惕,無時或忘。靳輔是治河名臣,自康熙十六年任河督,到四十六年病故任上,盡瘁河務三十年,襄贊聖功,與開疆闢土無異,所以特諡文襄。」

「要說開疆闢土,左宗棠也稱得上。就諡文襄吧!」慈禧太后又問:「左宗棠生前,有什麼請旨辦理而未辦的大事沒有?」

這一下是由世鐸回奏:「上個月,左宗棠有二個摺子,一個是請設海防全政大臣,保薦曾紀澤能當海防重任,一個是請以福建巡撫移駐臺灣。曾紀澤已奉懿旨,電召回國,閩撫駐臺一層牽連的事項不少,一時還不能議奏請旨。」

慈禧太后對海防一事,胸有成竹,很快地答說:「曾紀澤當然有用他之處,可也決不能拿海防全交給他。福建巡撫駐臺灣,這件事你們問問醇親王跟李鴻章,最好照左宗棠的意思辦!」

「是!」世鐸答說,「李鴻章馬上就要到京了,到時候請醇親王主持會議,議定辦法再請旨。」

李鴻章是八月二十三日到京的,自開國以來,從無一個疆臣入覲,有他這次進京那樣重要,許許多多的軍國大計,要等他來當面商議,才能定奪。

這許許多多軍國大計,有的出自朝廷,要徵詢他的意見;有的是由李鴻章所奏請,必得他來當面解釋。出自朝廷的大計,當然是以醇王的意見為主,第一件是籌議大辦海軍;第二件是旗營加餉,醇王重視此事,不下於大辦海軍。他畢生的志願,就是要練成一支八旗勁旅,而要八旗子弟用命,就得先加軍餉。因而早就授意刑部左侍郎薛允升,上了一個「將中外各旗營加餉訓練」的摺子作為「妥議」的根據。

加餉之餉,從何而來?照薛允升的辦法,是裁減各省勇營。照戶部的計算,各省勇營的兵餉每年要支出一千四五百萬,此外糧秣、武器、營帳、被服等等所謂「養勇之數」更多,每年要花三千四百多萬。加上京裡旗營及各省駐防旗營的餉銀一千多萬,總計近六千萬之多。而每年歲入總數,不過七八千萬,竭天下十分之物力,以八分養兵,自然不是經久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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