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管內務府大臣均著傳旨申飭。」
念這段的聲音相當平和,所以師曾絲毫不以為意,只等趙雙山將「欽此」二字念出口,便待謝恩,誰知不然,還有下文。
「復據奏稱,」趙雙山的聲音提高了,「英綬、文麟罰款繳清,請賞還頂戴等語,所奏殊屬冒昧。文麟系師曾之子,該大臣不知道遠嫌,尤屬非是!著再行傳旨申飭。師曾!」
「師曾在!」
「你們爺兒倆要臉不要臉……」
由此開始,趙雙山盡情痛罵,將受自劉總管的氣,一股腦兒都發洩在師曾身上。而師曾捱了罵,還得磕頭申謝,因為黴霆雨露,莫非皇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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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務府大臣全堂被申飭的上諭,到第二天才由內閣明發,不經軍機而用「醇親王面奉懿旨」的字樣開端,提到內務府請「指款借撥」一節,準由海軍衙門存款內,借銀四十萬兩,分作五年歸還。
原來如此!翁同龢恍然大悟,同時心頭一塊石頭落地。他一直在擔心,內務府為修園子墊借的款子,如果奉旨由戶部籌撥,便是絕大的難題,不遵則抗旨,遵旨則有慚清議,而且愧對閻敬銘。如今指明由海軍衙門借撥,興此一例,戶部將可以不再為難。當然,修園的工款,大部分還是得由戶部來籌,只不過所籌者,是籌足定額的海防經費而已!
這是一套自欺欺人的障眼法,在翁同龢固然可以裝糊塗、逃責任,但卻不能為清流所容。新近由江蘇學政卸任回京的兵部左侍郎黃體芳,覺得忍無可忍,決定上奏糾劾。
所糾所劾的是誰?當然不會是慈禧太后,也不宜參醇王。黃體芳跟他的兒子黃紹箕細細商量,決定拿李鴻章作個題目。
擬好奏摺,尚未呈遞,來了個不速之客,是黃紹箕的同年楊崇伊,他們光緒六年一起點的翰林,此時都在當編修,楊崇伊也是翁同龢的小同鄉。江蘇籍的翰林大都看不起李鴻章,而李鴻章也常罵「吳兒無良」。唯獨楊崇伊是例外,一向跟北洋衙門走得很近。
因此,黃紹箕見他來訪,便存戒心,閒談了好一會,楊崇伊忍不住探問:「聽說老伯這幾日將有封奏?」
「‘揹人焚諫草’,父子也不例外。」黃紹箕答道,「家父有所建言,向來不讓我與聞的。」
這話就顯得不夠朋友了!楊崇伊心裡在想:誰不知道「翰林四諫」之一的黃體芳,諫草大都出於愛子之手?只是心中不滿,口頭卻無法指責,只好暗中規勸:「今天臘月十四了,急景凋年,何必還淘閒氣?害得一個年都過不痛快!」
黃紹箕微笑不答,打定主意不讓他有往深處探究的機會,楊崇伊話不投機,也就只好敗興而歸。
黃紹箕自然將楊崇伊的話,告訴了他父親,黃體芳笑笑說道:「反正這個年總歸有人不痛快,不是我,就是合肥。或者兩個人都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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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遞了摺子,第二天一早「黃匣子」送到慈禧太后寢宮裡,讓她一起身就不痛快。
召見軍機的時候,首先就談黃體芳的奏摺。由於摺子發下去時,並無指示,軍機大臣都不明她的意向所在,所以不敢胡亂回答,都沉默著要先聽了她的話,再作道理。
「黃體芳跟曾紀澤,是不是有交情啊?」
這樣問話,用意不難明白。黃體芳的奏摺中建議:開去李鴻章會辦海軍的差使,責成曾紀澤專司其事。慈禧太后是想明白,黃體芳到底是幫曾紀澤說話,還是跟李鴻章過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