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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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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也許只是如條几上所擺的那具「欹器」,記取孔子的教訓:「虛則欹,中則正,滿則覆」,而未見得想到,慈禧太后對他已有猜忌之心。這一層,最好隱隱約約點他一句。這樣想著,正好抬頭髮現醇王親筆所寫的家訓:「財也大,產也大,後來子孫禍也大。若問此理是若何?子孫錢多膽也大;天樣大事都不怕,不喪身家不肯罷!」便即指著那張字,故意相問:「何謂‘天樣大事’?」

「這……,」醇王為他問住了,「無非形容其大而已!」

「‘事大如天醉亦休’,是少陵的詩。不過,我倒覺得,出諸七哥之口,別有深意,要讓子孫明白才好。」

醇王聽他的話,有些發愣,但很快地臉色一變,是更深一層的戒慎恐懼。顯然的,他已經領悟到了,慈禧太后始終存著戒心,有一天他會以皇帝本生父的身分,成為無名有實的「太上皇。」

「我錯了!」他頹喪地說,「真不知道怎麼樣才能急流勇退?」

「存著這個心就可以了。」奕謨反覺不忍,安慰他說,「‘上頭’到底也是知道好歹的。」

等奕謨告辭,醇王一個人發了好半天的怔,正在心神不定,坐立不寧之時,有人來報:「榮大人來了。」

榮祿現在又成了適園的常客了。他是上年年底,由醇王提攜,以報效神機營槍枝的功勞,開復了「降二級呼叫」的處分,仍舊成為一品大員,但身體一直不好,所以請求暫不補缺,經常來往適園,作為醇王的智囊。這時聽得他到,心頭一寬,立即延見。

「仲華,」他悄悄問道:「言路上有什麼動靜?」

榮祿知道,這是指的李蓮英隨行一事,便從容答道:「此刻還沒有動靜。不過十目所視,等他回來,也許會有人說話。」

「這件事,實在出於無奈。」醇王嘆口氣說,「現在越想越擔心。」

「王爺既然已經想到,宜乎未雨綢繆,該透個信給他。」

「怎麼說法?」

「他,」榮祿忽又改口,「其實,我看他也知道,他究竟不比小安子那樣飛揚浮躁。」

這是說,李蓮英應該以安德海為前車之鑑,醇王深以為然,但不知道這話該怎麼透露給本人?便又向榮祿問計。

「我看是小心一點兒為妙!就算他自己知道,也再提醒他一次,總沒有錯兒。你看,這話該怎麼說才合適?」

榮祿想了一下答道:「也不必專跟他說。王爺不妨下一個手諭,通飭隨行人員,不得騷擾需索,如敢不遵,指名參辦。我想,他總也有數了。倘或不然,王爺不妨拿府裡的人作個殺雞駭猴的榜樣。」

「對,對!這個法子好。你就在這裡替我擬個稿子。」

說著,醇王親自為他揭開硯臺的蓋子。榮祿趕緊親自檢點紙筆,站在書桌旁邊,為醇王擬了一道手諭,雖是一派官樣文章,語氣卻很嚴峻。醇王看完,畫個花押,隨即派侍衛送到海軍衙門照發。

「還有件事,我只能跟你核計。昨兒立豫甫告訴我說,上頭已有口風露出來:說這多少年真也累了,想早早歸政。你看,我該怎麼辦?」

這句話不能隨便回答,榮祿想了好半天答道:「王爺只當沒有這回事最好。」

「要不要得便先表示一下,請上頭再訓政幾年?」

「不必!」榮祿大搖其頭,「那一來倒顯得王爺對這件大事很關切似地。」

「說得是!」醇王深深點頭。

「上頭到底是怎麼個意思,無從懸揣。反正,果然有這個意思,自然先交代王爺,那時再回奏也還不遲。」

「是的。」醇王想了一下又說,「最好先佈置幾個人在那裡,到時候合詞陳奏,務必請上頭收回成命,比較妥當。」

「不用佈置。到時候自然有人會照王爺的意思辦。」醇王點點頭,想到另外一件事,「仲華,」他問,「你看,上頭要叫皮硝李跟著我去,到底是什麼意思?」

李蓮英未淨身入宮以前,做的是硝皮的行當,所以有這麼個「皮硝李」的外號。榮祿心想,醇王這話可是明知故問?

如果他真無所知,話就只能說一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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