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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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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禧太后這一下直看到急風驟雨的「行路」結束,「宿店」上場,起二黃慢三眼的長過門,方又問到孫菊仙的生平。

孫菊仙的生平,立山完全知道,但此時此地,沒有細陳一個伶官的履歷的道理。因而只簡略地回奏,孫菊仙中了武秀才以後,投在陳國瑞營中,當過管理軍械的差使,以後改投安徽巡撫英翰標下,充當武巡捕,並曾隨著英翰到過廣東。

官職由軍功保到三品銜的候補都司,賞戴過花翎。「既有三品頂戴,不好好做官,可又怎麼去唱了戲了呢?」

「就是為的唱戲丟了官。」立山答道:「有年孫菊仙由廣東公幹經過上海,他的同鄉知道他唱得好,大夥兒起鬨,非要他露一露不可。孫菊仙卻不過意,以票友的身分,唱了三天。海報上貼的是‘老鄉親’,可是瞞不過人。現任三品武官,公然登臺唱戲,未免不成體統。有人要參他,他自己知趣辭了官,做官的時候沒有什麼積蓄,日子過不下去,索性下海了。」

「這倒是少有的奇事!」慈禧太后很感興味地說:「等他唱完了,你把他傳來,等我問問他。」

「是!」

立山答得倒是很響亮,心中卻不免嘀咕,因為孫菊仙棄官入伶,滿腹牢騷,平時說話喜歡與人抬槓,加以天津人的嗓門又大,所以聽來總是象在大吵其架似地。如果在慈禧太后面前,亦復這樣不知檢點,非闖大禍不可。

為此,立山特意趕到後臺去招呼。等孫菊仙唱完,只聽臺前有太監在喊:「奉懿旨放賞!」接著是「曹操」與「陳宮」跪在戲臺上謝恩。這時立山已守在下場門了,等孫菊仙一進來,親自替他打簾子,迎面笑道:「成了!我的‘老鄉親’!趕快卸妝吧,老佛爺召見。」

孫菊仙一愣,突然間兩目一閉,雙淚交流,上過妝的臉,現出兩道極明顯的淚痕。在旁人看,自是喜極而涕,誰知不然。

「我一刀一槍替皇家賣過命,沒有人賞識,不想今兒皇太后召見,這,這,這是那裡說起?」

聽這話,牢騷發得更厲害,立山機變極快,立即正色說道:「菊仙,你錯了,你別覺得你那三品頂戴了不起,湘軍、淮軍由軍功上掙來的紅藍頂子黃馬褂,不知道多少?十八省的三品都司數不清,鋼喉鐵嗓的孫菊仙可只有獨一份。不是物以稀為貴,老佛爺會召見你嗎?」

孫菊仙收住眼淚,細想一想,請個安說:「四爺,你的話對!」

「那就趕快吧!」

於是好些「跟包」,七手八腳地幫孫菊仙卸了妝,換上長袍馬褂,臨時又抓了頂紅纓帽替他戴上,由立山親自領著去見慈禧太后。

「菊仙!」立山小聲囑咐,「你說話的嗓門兒,可收著點兒!」

「我知道。在太后跟皇上面前,自然要講禮數。」

「對了!」立山很欣慰地,「好好兒上去吧!也不枉你扔了三品頂戴來就這一行!」

孫菊仙連連稱是,立山益發放心。誰知一到了慈禧太后面前,開口便錯。召見伶人,原是常有之事,凡是所謂「內廷供奉」,都算隸屬內務府,因而禮節亦與內務府相同,自稱「奴才」。孫菊仙卻不用這兩個字,但也不是稱「臣」,而是自稱「沐恩」。

慈禧太后倒是聽懂了這兩個字,不過入耳頗有新鮮之感,這個漢人武官對上司的自稱,還是三十幾年前在她父親惠徽的安徽池太廣道任上,聽人叫過。這自然是失儀,甚至可以說不敬,然而慈禧太后不以為忤,依然興味盎然的問他學戲的經過。

孫菊仙是票友出身,沒有坐過科,自道師承程長庚,也學余三勝,這天的一齣《捉放曹》,就是餘派的路子。

之後便問他的出身。孫菊仙的回答,大致與立山的話相同,提到他剿捻曾受傷兩次,慈禧太后居然有動容的樣子,彷彿很愛重他的忠勇似的。

「你當過三品官嗎?」慈禧太后問道,「聽說你是為唱戲丟的官?」

「是!」

「你覺得很可惜是不是?」

「是!」

「不要緊。我賞你個三品頂戴就是了。」

這是異數,連立山都替他高興,便提醒他說:「孫菊仙,碰頭謝恩。」

孫菊仙依言碰頭,但非謝恩,「請老佛爺收回成命。」他說:「沐恩不敢受頂戴。」

此言一齣,立山失色,這不是太不識抬舉了嗎?惴惴然地偷覷慈禧太后,卻是一臉的詫異之色。

「你為什麼不受頂戴?倒說個道理我聽。」

「頂戴是國家的名器,沐恩自問是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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