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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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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瑾嬪連連咳嗽示意。

慧黠的珍嬪,立即會意。她的傷感來得快,去得也快,抽出掖在腋下的手絹,拭一拭眼睛,嫣然笑道:「本來倒有些想,見了大公主就不想了。」

明知道她是順口揀好聽的話說,榮壽公主依然很高興,而且很奇怪地,竟真的有著如同對自己同胞幼妹那樣的憐愛之情,憐她天真爛漫,彷彿不知人世的機詐險惡。而置身在這爾虞我詐,步步荊棘,重重束縛的深宮之中,將來不知道在何時何地,誤蹈禍機?

這樣轉著念頭,便不由得有個想法:趁她還在「待年」的時候,最好能讓她跟自己住在一起,朝夕教導指點。以她的聰明,不過一兩年的工夫,必能教得她禮制嫻熟,言行有法,如何保護自己,如何駕馭下人?這才不負自己的一片憐愛之心。

如果自己跟慈禧太后提出這樣的要求,必蒙許諾,這一層她是有把握的。然而往深裡想一想,又覺不妥。皇后是何等樣人,皇帝對皇后的感情如何,都難說得很。倘或將來后妃爭寵,自己跟珍嬪結下這樣深的一重淵源,便必然會捲入漩渦,不但不能暗地裡對所愛者有所迴護,甚至會被逐出宮去。那一來還有什麼臉見人?

榮壽公主悚然心驚,慶幸自己幸而沒有走錯了路,同時由此一番省悟,也更珍惜她自己的地位。在慈禧太后面前,自己是唯一可以匡正她的缺失的人,就因為自己不偏不倚,大公無私。一旦失去這樣一種立場,所說的話,不管如何有理,也不會再為慈禧太后所看重了。

瑾珍姊妹見她怔怔望著窗外,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只是覺得局面有些冷澀,令人很不自在,尤其是珍嬪,急於想開啟僵局,便從宮女手裡要過榮壽公主那杆方竹鑲翠的菸袋來,親自裝了一袋煙,遞到她面前。

「喔,」榮壽公主這下才發覺自己想得出了神,歉然道謝:「勞駕,勞駕,真不敢當!」

抽著煙又閒談,談到瑾珍的伯父長善,彼此不免傷感。長善在京裡閒居了好幾年,不久以前放了杭州將軍,一到任就病倒,終於不治。噩耗到京,正在大婚前夕,也就是惇王病危的時候。好人不壽,而在「花衣期內」,不能大辦喪事,更使瑾珍和榮壽公主都為她們的伯父感到委屈。

由長善談到他在廣州將軍任內所延攬的名士,榮壽公主問道:「聽說有個姓文的,教你們姊妹念過書,有這話沒有?」

「是!」瑾嬪答道:「就是最近的事。」

‘喔,這姓文的叫什麼?是翰林嗎?「

「不是,文老師是舉人。他叫文廷式,江西人。」

「教你們念些什麼?」

「教《史記》,也教詩。」

「那你們會做詩羅!」榮壽公主問道:「總有窗稿吧,拿來我看看。」

「我那裡會做詩?平仄都還弄不清楚。」瑾嬪向她妹妹說,「把你的稿子拿出來,請大公主看看吧!」

「醜死了!見不得人。」珍嬪笑道,「等我學好了,再請大公主指點。」

榮壽公主於文墨上頭,本來也就有限,要看她們姊妹的詩稿,無非好玩而已。既然都不肯出手,亦就不必強求。閒談了一會,告辭而去,臨走的時候,再一次諄諄叮囑,有事儘管找她,不必見外。

※※※

等榮壽公主一走,兩姊妹的心情又壞了,說不出是寂寥、抑鬱、蕭瑟,還是煩悶?

「咱們倒是該幹些什麼呢?」

瑾嬪無法回答她妹妹的話,因為她也不知道該幹些什麼?

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麼身分?這天是誰的好日子?

「咱們就這麼坐著?」珍嬪問道,「可等什麼呢?」

是等著覲見皇太后嗎?不是!連皇后都要到二月初二才能初覲慈寧宮。不知道是誰定下的規矩?大婚竟不似民間娶兒媳,入門先拜翁姑,要隔六天,皇后才見得著「婆婆」。位居西宮的妃嬪,自然更落在後面。

是等著皇帝臨幸嗎?只怕也不是。第一天當然得讓皇后。

然則終身大事有著落的第一天,沒有一個女孩子不重視的「洞房花燭」之夜,就這麼糊糊塗塗地過去?瑾嬪嘆口無聲的氣,起身回自己屋裡去了。

珍嬪卻沒有她姐姐想得那麼多,她只覺得拘束得慌。無處可走,無事可做,而且無人可談,坐立不安而又不能不裝出莊重的神態,端端正正坐在那裡。這樣下去,不要逼得人發瘋嗎?

不行!她對自己說,非得想法子排遣不可。至少也可以找人來問問話。這樣一想,便向侍立在窗外的宮女,含著笑招一招手。

進來了兩個宮女,雙雙請安,站起來垂手肅立,等她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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