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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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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霍地起立,為了表示自己硬朗,大步從寶座的踏腳上跨了下來。就在這時候,外面傳呼:「萬歲爺駕到!」

皇帝是朝服閱完了「祝版」,回景仁宮來換常服,順便要取幾件臣下所上建議新政的密摺,預備到養心殿召見輪班的「四京卿」。一到宮門,發現慈禧太后的軟轎,想要抽身躲避,已自不及,只能硬著頭皮,下轎入內。

進得宮門,就看到慈禧太后站在廊上,雙膝便不由自主地彎了下去。

「起來!」臉板得一絲笑容都沒有的慈禧太后說:「我有話問你。」

「是!」皇帝掙扎著站起身來。

「你要殺榮祿是不是?」

皇帝大吃一驚,不知道慈禧太后從那裡得來的這個訊息?不過他立即想到,不宜也不能抵賴,便硬著頭皮答一聲:「是!」

「你為什麼要殺他?」

這又是極難解釋而又不能不答的一件事。人言藉藉,多說九月初皇帝奉太后巡行天津閱兵時,榮祿將有廢立之舉。只此一端,以皇帝的權力,便可先發制人,但如未奉懿旨,榮祿那敢如此?所以持此罪狀作為殺榮祿的理由,便等於表示與慈禧太后亦不能兩立。

有此顧忌,語多窒礙,加以在積威之下,越發訥訥然不能出口。遇到這樣的情形,慈禧太后向來不容他從容考慮,又問:「你是派誰去殺榮祿呢?是派袁世凱嗎?我告訴你吧,人家把你給賣了。」

原來是袁世凱告的密!然則譚嗣同所建議的,派袁世凱兵圍頤和園一事,慈禧太后當然亦知道了。轉念到此,渾身發抖,牙齒震得格格作響。宮女們大都不忍看他這副樣子,卻又不敢轉臉相避,只好垂著眼看地面。

「你算明白過來了吧!傻哥兒,你不想想,今天沒有我,明天那有你!憑你,就能壓得住嗎?走吧,跟我上西苑去!」

語氣突然緩和了,可是誰都知道,並非吉兆。面如死灰的皇帝,蹣跚起身,上了轎子,跟著慈禧太后向西,過了金鰲玉蝀橋,折而向南,行近德昌門,太監來傳懿旨,讓皇帝在瀛臺待命。鳳輿卻一直抬到勤政殿。

殿前朝房中,慶王、榮祿與全班軍機大臣都在候駕。不一會「叫大起」,軍機與其他大臣同時召見。於是禮王世鐸領頭,慶王居次,其餘按官階分先後,成單行緩步上殿。

行完了禮,慈禧太后開口喊道:「榮祿,袁世凱告訴你的話,你跟大家說了沒有。」

榮祿跪行一步,向上回奏:「奴才已經說給禮親王跟軍機大臣了。」

「你們的意思怎麼樣?」

象這樣的詢問,照例應由禮王答話,但他名為軍機領袖,實際上只是擺個樣子,很少在御前陳述一番見解,或者出個主意。遇到這樣的大事,更不敢胡亂開口,只朝上碰頭答道:

「剛毅有話,跟老佛爺回奏。」

剛毅不待慈禧太后有何表示,便即大聲說道:「新黨胡鬧得太不成話了!奴才等大家商量,只有請老佛爺重新把權柄拿回來,才能保住大清朝的天下。」

話說得粗魯不文,不過意思表達得很清楚。慈禧太后就全班軍機大臣,逐一指名詢問:「王文韶,你是老人,有話儘管說!」

籍隸杭州的王文韶,早在二十年前就當過軍機大臣,是他的老師沈桂芬所援引。沈桂芬一死,倒了唯一的一座靠山,結果為李鴻藻與清流所攻,而「雲南報銷案」中,王文韶受賄亦確鑿有據,因而被放回籍。家居十年,韜光養晦,磨盡稜角,練就了一副與人無爭的性格。他為人並不糊塗,只是一味圓滑,所以外號叫做「琉璃蛋」。上了年紀,雙耳重聽,慈禧太后說些什麼,根本不曉。不過,他另有一套應付的辦法,看上面目光下注,落在自己身上,便等慈禧太后閉口後,碰個頭說道:「皇太后聖明!」

御前頌聖,決無差錯,慈禧太后換個人問:「裕祿,你看怎麼樣?」

裕祿是正白旗人,少年得志,三十歲就當到安徽巡撫,久任封疆,頗有能名。由四川總督內召為禮部尚書軍機大臣,還不到三個月,於朝政尚未深知,但對外面的情形,還算明白。當時答說:「如今列強環伺,務求安靜。變法維新,原是老佛爺應許了皇上的,不過操之過急,竊恐生變。倘蒙老佛爺訓政,讓皇上凡事有所稟承,實為國家之福。」

「是啊!」慈禧太后頗有搔著癢處之感,「誰不巴望國富民強?皇帝要變法、要維新,只要不大離譜,我那有不贊成的?只是聽了康有為那些離經叛道的話,凡是老的、舊的,不管是不是祖宗的規矩,都說是壞的,那叫什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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