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慈禧全傳》小說信息

第425章(第1頁,共2頁)

字體:

賽金花笑笑不答,指一指煙盤對面說:「來,躺著!替我燒一口。」

「相公」伺候「老斗」,燒煙泡是份內之事。餘莊兒心裡很不情願,故意拿北方「優不狎娼」的規矩作藉口,歉然笑道:「賽二爺,我們的行規,可不興這個!」

賽金花一聽就明白了,他是故意倒過來說,心中冷笑:你別昏頭!你當你自己是嫖客?這樣想著,便隨手拉開梳妝檯,兩指拈起一張二十兩的銀票,遞了過去。

「你這是……?」餘莊兒愕然。

賽金花斜睨微笑,「叫條子不就得開銷嗎?」她說。

這是很不客氣的話。但餘莊兒不敢駁她,京裡優不如妓。道光以前,相公見了妓女,得請安叫「姑姑」,如今的規矩雖不似前,但果然認起真來,餘莊兒在理上要輸。而況,賽金花此刻又是以「曹老爺」的身分叫條子,情況更自不同。餘莊兒無奈,只好道謝接下。

一接了銀票,便得照伺候老斗的例規行事。餘莊兒撩袍上炕,拈起標籤子,燒好一個「黃、松、高」的煙泡,裝上菸斗,然後從袖子裡抽出一塊雪白的紡綢手絹,抖開了擦一擦菸嘴,才將煙槍隔著燈遞到賽金花唇邊。

賽金花並沒有癮,備著煙盤只為待客方便,就是要餘莊兒打煙,亦不過藉故安排一個同臥並首的機會。因此,幾筒煙一口都沒有吸下肚,噴得滿屋子煙霧騰騰,卻將餘莊兒的癮頭勾了起來。

「你真是糟蹋糧食!」他笑著說。

「原是抽著好玩!」賽金花問:「你呢?」

「我是煙嗓。」

「那,你抽!」

餘莊兒巴不得這一句。用極乾淨俐落的手法,一連抽了八筒,不好意思再抽了。

「你說你是煙嗓,這會過足了癮,唱一段我聽,行不行?」

「怎麼不行?不過,沒有弦子,乾唱也不好聽。」

「那就小嗓子哼一段。」

餘莊兒想了一下說:「我來一段‘醉酒’。這出戲與眾不同,調門要低才夠味。」

哼了兩句,發了戲癮,餘莊兒起身一面唱,一面做身段。一雙眼似張似閉,飄來飄去,刻盡醉酒楊妃的盪漾春心,將賽金花勾得有些失魂落魄了。

看看是時候了,餘莊兒一個反身銜杯的身段,從背後彎過腰去,「噗」地一口吹滅了煙燈。

※※※

從這天起,賽金花跟餘莊兒兩三天就得會一次面,每會必得關上好半天的房門。日子一久,梨園中誰都知道,餘莊兒做了「狀元夫人」的面首了。

賽金花一半是喜愛餘莊兒矯捷的武旦身段,一半也是有意籠絡,賠身子、賠工夫之外,還賠上了好些銀子。於是餘莊兒死心塌地,為她逢人揄揚,其中有兩個他的老斗,被說動了心,都願一親芳澤。一個與他同姓,名叫餘誠格,安徽望江縣人,光緒十五年己丑的翰林,開坊補山東道監察御史才兩年,已經參了好些人。御史除了「彈舉官邪、敷陳治道」的本職以外,各道有不同的職掌,山東道「稽察刑部、太醫院、總督河道、催比五城命盜案牘緝捕之事」,正管著地方治安,所以不但刑部、神機營、步軍統領衙門、大興,宛平兩縣,以及五城兵馬司要買他的帳,連地面上權威赫赫的巡城御史,亦不能不禮讓他三分。因此,八大胡同與所有的戲館、酒樓、旅店,提起「餘都老爺」無不畏憚。

再有一個就是立山。他跟餘誠格是所謂「水陸並行」的嫖友,不過平時各挑相好,互不侵犯,這回卻走到一條道兒上來了。當然,在宏興店的餘誠格之與立山,猶如在口袋底的載瀾之與立山。不過,賽金花的手腕雖不遜於綠雲,無奈築在宏興店的香巢不如綠雲那裡寬敞,因此,常有不期而遇的時候。好在,彼此都不願得罪對方,望影相避,還不致出現過於尷尬的場面。

※※※

這天是餘誠格先到。大年三十並無訪豔的興致,是特為躲債來的,不過既然來了,少不得溫存一番。那知就在這時候,立山撞了來,賽金花的假母曹大娘趕緊將他在外間攔住。

見此光景,立山心裡就很不舒服,氣沖沖地問道:「誰在裡面?」

「還不是你老的朋友,餘都老爺!」曹大娘低聲說道:「立大人,因為是你老的好朋友,所以我們姑娘……。」

一語未畢,立山發了旗人的「驃勁」,一拍桌子罵道:「什麼混帳王八蛋的狗朋友!大青白日就堂而皇之地來割朋友的靴腰子!有這個情理沒有?」

曹大娘想不到他發這麼大的脾氣,急忙又陪著笑臉說:「只因你老是熟客,不比餘都老爺不常來,所以請你老迴避他一會,時候還早,回頭再請過來。若說餘老要割靴腰子,你老想,我們姑娘肯嗎?」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