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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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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動的立山,心浮氣粗,聽得上半段話,已忍不住盛怒,根本就不會再聽下半段,當時跳了起來,戟指頓足地大罵:「死沒良心的婊子!看我拿片子叫坊官把你們這夥轟出去,不準在京裡住!真是好沒良心的王八蛋!」

這一下不但曹大娘,連劉禿子都嚇壞了,卻又不敢上前去勸,只聽立山一個人敲臺拍凳地大發脾氣。最後,裡間門簾一掀,賽金花衣衫整齊地出現了。

「過年了,幹嗎生這麼大的氣?」她將立山兩隻衣袖按住,「氣出病來,不是叫人乾著急!」

「哼!」立山冷笑一聲,將臉扭了過去。

「如果我知道你這麼愛生氣,早就不理他了!你倒想,他那一點及得上你,那一點叫人看得上眼?我為什麼要理他?無非,第一、是你的朋友;第二、今天情形又不同。」

賽金花一面說,一面觀察立山的臉色,看說到這裡,他的眼睛一動,臉微微往回一擺,是「倒要聽聽怎麼個不同」的神氣,便知自己的話說對了,正不妨裝個好人。

「也可憐!」她用同情的語氣說,「看樣子,他是躲債來了。躲債躲到我這裡,大概也是無路可走了。我只好陪他聊聊,談點兒西洋的風景,替他解解悶。人都有個僵在那裡動彈不得的時候,你讓一步,我自然會想法子叫他走路,這個扣兒不就解開了?」

立山想想,自己魯莽了些。口中雖不便認錯,臉色卻已大為緩和,正在想「找轍兒」說幾句自己落篷的話,只聽裡間「嗆啷啷」一聲暴響,不由得愣住了!

賽金花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急急忙忙又去安撫裡面。掀簾一看,炕前砸碎了一個茶碗,炕上餘都老爺直挺挺地躺著,本來抽大煙抽得發青的臉色,越發可怕。此時曹大娘與劉禿子亦趕了進來,見此光景,面面相覷,不約而同地彎下腰,去撿地上的碎瓷片。

餘誠格就似放了一枚單響的沖天炮,聲勢驚人卻無以為繼。既發不出脾氣,亦不能評什麼理,這樣子裝死相給人看,無非落個笑柄,未免窩囊。想到這裡,覺得片刻不可留,一骨碌爬了起來,搶起帽子往頭上一套,一溜歪斜地衝了出去。

誰知掀開簾子,便跟人撞了個滿懷。原來立山疑心餘誠格摔茶碗是跟他發脾氣,正走到門邊,拿耳朵貼在板壁上聽,防不到餘誠格會衝了出來,真是冤家路狹了。

當時還是立山機警,「我知道你老哥在這裡!」他說,「特地過來奉候。」

餘誠格看了他一眼,一語不發,直往外走,到了櫃房前面,才想起該發發威,才能找回面子,於是一路走,一路罵:

「好大膽子的東西!竟敢窩娼,大概不想過年了!」

掌櫃的大吃一驚。餘都老爺的苦頭,雖未吃過,卻曾聽過,路過南城兵馬司,跟所謂「坊官」的兵馬司正副指揮打句官腔:「宏興店窩娼,你們怎麼不管?」立刻便有極大的麻煩。

好得餘都老爺發脾氣走了,立大人還在。掌櫃趕到後面,一進賽金花的屋子,便向立山跪下,口中說道:「求立大人保全,賞碗飯吃!」

「怎麼回事?」

「餘都老爺臨上車發話,要叫坊官來封店,另外還要辦罪。」

「辦罪!」立山問道:「什麼罪?」

掌櫃的看了賽金花一眼,吞吞吐吐地答說:「反正總不是什麼好聽的罪名。」

這一說立山明白了,心裡相當著急。宏興店跟賽金花有麻煩,自己就脫不得身,除夕祭祖只怕都要耽誤了!

心裡著急,口頭卻毫不在乎,「有我,你放心!」立山念頭一轉,想起一個人,頓時愁懷大放,「套我的車,把餘莊兒接來。」

掌櫃的奉命唯謹,親自跨轅,坐著立山的車去接餘莊兒。歸途中將立、餘二人爭風吃醋,殃及池魚的情事,約略說了一遍。餘莊兒見是自己惹出來的禍,更怕連帶受累,不敢不用心,一路上默默盤算,打好了一個主意,所以到得宏興店見立山時,神態相當從容。

「這件事我已經知道了!」他說,「不要緊!大不了晦氣幾百銀子。」

「是啊!」賽金花插嘴,「老餘這個年過不去,有人送他幾百銀子,只怕磕頭都肯。」

「你也別看得那麼容易。這班都老爺真叫是茅房裡的石頭,又臭又硬!」立山吩咐:「取個紅封套來!」

等取來筆硯紅封套,立山親筆寫了「節敬」二字,然後又取一張四百兩的銀票,塞入封袋,遞了給餘莊兒。

「老餘住後孫公園安徽會館,近得很,我去去就來。」

由楊梅竹斜街轉櫻桃斜街,快到盡頭,折往正西,就是後孫公園。餘誠格所住的安徽會館,餘莊兒是來慣的,一下車便由夾弄走到底,只見院子裡站了好些人,都是買賣人打扮,左臂夾個布包,右手打個未點蠟燭的燈籠,是年三十預備徹夜討帳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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