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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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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裡看,廊沿上聽差跟車伕相對發愣,一見餘莊兒不約而同地迎了上來。聽差努一努嘴,又使個眼色,意思是餘誠格在屋子裡,可別聲張!

餘莊兒點點頭,輕聲問道:「一共該多少帳?」

「總有七八百。至少也得有一半,才能打發得了這批討債鬼。」

「不要緊!你告訴他們回頭準有。先去了別家再來,不肯走要坐等的,到門外去等,這麼擠在院子裡不象樣!」

聽差知道來了救星,欣然應諾,自去鋪排。餘莊兒便上階推門,由堂屋轉往西間臥室,向里望去,但見餘誠格正伏案振筆,專心一致地不知在寫些什麼?

餘莊兒悄悄掩到他背後,探頭一看,白摺子上寫的是:「山東道監察御史臣餘誠格跪奏,為大臣品格卑汙,行止不端,請立賜罷斥,恭折仰祈聖鑑事,竊查戶部左侍郎,總管內務大臣立山……。」

看到這裡,他一伸手就把白摺子搶到手裡。餘誠格大吃一驚,急急回頭看時,只見餘莊兒似笑非笑地瞅著他說:「這是幹嗎呀!都是好朋友,你真的好意思參人家?」

餘誠格定定神,意會到了是怎麼回事。冷笑一聲說道:「哼!你用不著來替人家做說客。別樣事能依你,這件事斷斷不依!好立山,王八蛋,我參定了他了!」說著跺一跺腳,「一過了破五,我就遞摺子!」

餘莊兒又笑了,「你老的火氣真大!」他說,「大概心境不大好。」

「對!我的心境不好。債主臨門,一來一大群,我的心境怎麼好得了?」

「原來是為這個呀!」餘莊兒走過去揭開白洋布窗簾,「你老倒看看。」

餘誠格從紙糊窗子中間嵌著的一方玻璃望出去,院子裡空宕宕地,隻影俱無,不由得愣住了。

「那,那些要帳的呢?」

「要帳的怕你餘都老爺發脾氣,全嚇跑了!」餘莊兒毫無表情地說。

這是所謂「陰損」,但餘誠格不怒而喜,在餘莊兒臉上擰了一把,隨即往外就走。

「上那兒去?」餘莊兒一把拉住他。

「我去問問,到底怎麼回事?」

「別問了!我來告訴你。你先替我坐下。」他把餘誠格撳坐在原位,自己拖張凳子在對面坐下,卻不言語,只怔怔地瞅著他。

「你看什麼?」餘誠格摸著自己的臉問。

「餘都老爺啊餘都老爺,怪不得大家都怕了你們,凡事只講嘔氣,不講情理。人家倒是一番好意,怕你過年過不去,知道你在宏興店,特為親自來送節敬。誰知道你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節敬」二字入耳,餘誠格的眼睛一亮。不過,那是未摔茶杯以前的話,如今又不知如何?且等一等再說。

等的當然是節敬,餘莊兒急於回去復了命,好回家過年,無心嘔他,便將紅封套取了出來,一面遞,一面說:「立四爺總算是夠朋友的,特為叫我送了來。不過,餘都老爺,如今我倒有點兒顧慮,你老可別害我!」

「害你?」餘誠格茫然不解,「怎麼叫害你?」

「節敬四百兩是我送來,是你親收,沒有第二個看見。你收是收了,過了破五,遞摺子參人家,立四爺不會疑心你餘都老爺不顧朋友的交情,只當我吞沒了送你的節敬。那一來,不是害了我?」

「笑話!」餘誠格雙手籠在袖中,意態悠閒地說,「我跟他的交情,就算他對不起我,我好意思動他的手?」說到這裡,突然想起,很快地伸手出來,一把奪過一直提在餘莊兒手中的參立山的折稿,笑笑說道:「我也是坐困愁城,無聊,隨便寫著解悶的,你可別告訴他!」

「我告訴他幹什麼?」餘莊兒這時才將紅封套交到他手裡,站起身來說:「你打發要帳的去吧!他們回頭還會來,我可要回家了。」

「慢點!」餘誠格躊躇了一下說,「立四總算夠朋友,我亦該有點表示吧!你倒替我想想看。」

「那好辦,一過了破五,你在我那兒請他喝頓酒就是。」

「對,對!準定這麼辦。你先替我約一約他,初七晚上,在你那兒敘一敘。」

第二天便是光緒二十六年庚子元旦。餘誠格特意到立山府上去拜年。主人宮裡有差使,不曾回家。餘誠格留下一封柬帖,約立山正月初七在餘莊兒的下處小酌。

到了那天,做主人的午飯以前就到了韓家潭餘莊兒的下處,不道立山比他到得還早,正在堂屋中做莊推牌九。一見餘誠格,放下捲了起來的雪白紡綢的袖頭,拱拱手說:「恭喜!

恭喜!「

「恭喜!恭喜!」餘誠格說:「那天我到府上拜年去了。」

「我知道,失迎。」

「有話回頭再說!」站在左上角替莊家「開配」的餘莊兒推一推下門的一個孩子,「起來!讓餘老爺坐。」

餘誠格亦好此道,欣然落坐,看一看臺面說:「怎麼?還用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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