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新人’、‘舊人’的!「
「這也不算發牢騷。跟我不相干的事。」
「跟你不相干,就更犯不著這麼說。四爺,」李蓮英說,「你自己知道不?你把端王兄弟給得罪了。」
「噢!」立山很關切地問,「怎麼呢?」
「第一,你說大阿哥跟內務府要東西,端王知道了,說你這話是明指著他說的,已經有話了,要你心裡放明白些兒!第二,你說義和拳怎麼唬人,老佛爺倒是聽進去了。前天端王進宮,盡誇義和拳有多大的神通。老佛爺聽得不耐煩了,冷笑一聲說:」算了吧!但凡是有點兒腦筋的,就不會相信那些唬人的玩意。‘端王一聽話鋒不妙,沒有敢再開口。出去跟人打聽,’老佛爺平時也挺相信義和拳的,怎麼一下子變了呢?‘有人就告訴他,說你在老佛爺面前奏了一本,把義和拳貶得一個子兒不值。端王大不高興,說總有一天讓你知道義和拳的厲害!你可小心一點兒。「
「是,是!多承關照。」立山很感激地說,「不過,有你在,我可不怕他。」
「也別這麼說。」李蓮英停了一下,微微冷笑:「有人還在打我的主意呢!」
「這倒是新聞了!」立山對這個訊息,比自己的事還關切,轉臉看著李蓮英問:「誰啊!誰起了那種糊塗心思?」
「左右不過那幾個人,你還猜不著?」
立山想了一下,拿煙籤子在手心上畫了一個「崔」字,問說:「是他?」
這是指崔玉貴。李蓮英點點頭:「他的糊塗心思,倒還不是打我的主意,是順著高枝兒爬,也不想想,那條高枝兒,還沒有長結實,爬得高,跌得重。咱們等著看好了。」
「照這麼說,在端王面前,給我‘下藥’的,當然也是他羅?」
「對了!算你聰明。」
立山懂他的意思,是說崔玉貴正在巴結端王,作攀龍附鳳之想。果然如端王所指望的,大阿哥得以接承大統,自然仍是慈禧太后以太皇太后的身分訓政。可是,端王呢?是太上皇,還是攝政王,或者象當今皇帝在同治十三年十二月間迎入宮中,深恐醇王干政,竟致被迫閒廢那樣,端王亦不過做一個富貴閒人而已。
這個念頭,常在立山胸中盤旋,只是不便與人談論,此刻人地相宜,是個很好的剖疑的機會。不過,談這些話極易惹禍,所以話到口邊,仍在考慮。
李蓮英是何等角色?鑑貌辨色,猜出立山有極緊要的話說而猶有顧忌。是什麼話呢?他在想,不逼一逼,也許他就把話咽回去了。這一陣子慈禧太后很關心時局與輿論,立山想說的話,也許正是慈禧太后想知道的,不能不聽一聽。於是他說:「四爺,你在想什麼?莫非覺得我說得過分了?」
「不,不!」立山不再猶豫了,不過仍須先作宣告:「蓮英,咱們是說著玩兒。自己弟兄,我說得不對,或者根本不該說,你儘管說我,說過就算了。」
「四爺,你這話關照得多餘。」
「是,是,多餘!」立山略停一下問道:「蓮英,你看這個局面,還會拖多久?」
「這個局面」是個什麼局面?先得想一想。太后訓政,皇帝擺樣子,而大阿哥等著接位,說得難聽些,是個不死不活的僵局。立山用個「拖」字,確是很適當的形容。
可是會拖多久,誰也不敢說。「四爺,你把我問住了。這話,」李蓮英搖搖頭,「老佛爺亦未必能回答你。除非,除非問洋人。」
「問洋人?」
「對了,第一問洋人,第二要問一班掌實權的督撫。」立山一面聽,一面深深點頭,「蓮英,」他說,「除非是你,別人不能看得這麼深。」
「算了,你也別恭維我。」李蓮英說,「你何以忽然提到這話,莫非聽見了什麼?」
「聽說就為了洋人作梗,拿‘不承認’作要挾,端王覺得擋了他的富貴,所以拿洋人恨得要死。可有這話?」
「怎麼沒有?每趟進宮,總誇他的虎神營,說虎能滅洋,也不嫌忌諱!」
「忌諱?」立山愣了一下,猛然醒悟,「老佛爺不是肖羊嗎?」
「是嘛,沒有人點醒老佛爺。」李蓮英說,「我也不願多事。
不然,你看,老佛爺發一頓脾氣,準能叫他發抖。「
「還是老佛爺!連六爺那樣的身分都不敢逞能。老佛爺真是英雄一輩子,可惜做錯了兩件事。」
「那兩件?」
「我不說,你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