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你,這兩天洋兵來了多少?」
「來多少都不怕!」載漪大聲答道,「義和團是天生奇才,法術無窮,可以包打洋人,所以洋兵要進京,奴才亦不願意攔他們,反正都是來送死的!」
「你可別胡鬧!」慈禧太后沉著臉說,「沒有我的話,你敢在京裡殺一個洋人,看我饒你!」
「沒有老佛爺的旨意,奴才自然不敢。」
「我剛才問你,這兩天洋兵來了多少,你還沒有告訴我呢!」
「奴才不知道。奴才又不管總理衙門。」
慈禧太后沉吟了一會說:「好吧!就派你管總理衙門。」
「這,」載漪趕緊碰個頭說,「奴才求老佛爺收回成命。」
「你要不管就都別管!」
一見慈禧太后詞色兩厲,載漪不敢再辭:「奴才遵旨就是。
不過,「他說,」總理衙門得要換人。「
「那自然可以。」慈禧太后問道:「你要換誰?」
「奴才另外開單子請旨。」
「好罷!」慈禧太后又問,「保護京城的事,你跟榮祿、崇禮是怎麼商量的?」
「董福祥的隊伍,今天由南苑調進城。另外每個城門各派虎神營、神機營士兵兩百名把守。戶部街、御河橋加派兩百人,足足夠了!」
「現在京裡只有幾百洋兵,這麼佈置,自然夠了。可別忘了,天津海口洋人的兵艦不少,如果拔隊上岸,往京裡撲了來,你可得好好當心!」
「老佛爺萬安,官兵人數雖不多,有義和團在,足可退敵。」慈禧太后不語,過了一會才淡淡地說了句:「走著瞧吧!」
她又轉臉問道:「皇帝有什麼話?」
「沒有。」
沒有話便結束了召對。等端王跪安退出,接著召見榮祿。他不等慈禧太后有所詢問,先報告了兩個訊息:一是京津火車中斷,由京城南下的火車,只能通至六十里外的楊村;二是俄國已從海參崴調兵四千,將到天津,而在京各國公使集會決定,電請駐天津的各國提督,派兵增援。
「局勢很危險了!奴才晝夜寢食不安。」榮祿容顏慘淡地說,「皇太后可真得拿個準主意了!」
「莫非,」慈禧太后問道:「洋人真敢往京裡來?」
「奴才不敢說。」
「洋兵一共有多少?」
「在天津的,大概有三千多。」
「三千多洋兵,就嚇得你寢食不安了嗎?」
聽得這話,榮祿急忙碰個頭說:「奴才不是怕天津的三千多洋兵,怕的是兩件事:第一,一開了仗,各國派兵增援;第二,義和團良莠不齊,而且匪類居多,趁火打劫,市面大亂,不用跟洋人開仗,咱們自己就輸了!」
「這倒不可不防。我告訴端王,讓他嚴加管束。還有,董福祥的甘軍,調他來保護京城,他就有維持地面的責任。你傳旨給他,教他好好看住義和團!」
聽得這話,榮祿有苦難言,甘軍中就有許多士兵跟義和團勾結在一起,聽說李來中就在董福祥左右。而且載漪與董福祥已在暗中通了款曲,名為武衛軍,實際上已非榮祿所能節制。這話如果照實奏陳,慈禧太后問一句:「原來你管不住你的部下?」可又何詞以對?
這樣想著,只有唯唯稱是,但有一句話,非說不可:「奴才跟老佛爺請旨,務必發一道嚴旨,洋人決不可殺,使館一定得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