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遵。」
受了屈辱的董福祥,自然心有不甘,回到營裡,先找「軍師」,正是相交有年,不久才翩然來訪的李來中。董福祥的不甘屈居人下的本心,偏執剛愎的性情,以及嫉恨袁世凱、聶士成而造成恨洋人的因由,李來中無不深悉,對症下藥,一夕之間說動了董福祥。加以他的部下,早就有義和拳混在其中,浸潤蔓延,已成甘軍與義和拳不分之勢,因而董福祥與李來中亦就不可須臾離了。
「星公,此事無足介懷。」李來中說,「事機迫在眉睫,榮中堂馬上就要失勢了,不必理他!」
「何以見得?」
「團中弟兄,今天燒了外城姚家井二毛子的房子,又燒了彰儀門外的跑馬廳。步軍統領知道這件事,可是不敢上奏。明天,還要派兩個弟兄到東交民巷去顯顯威風,如果洋人敢有舉動,正好藉此起事。那時,慈禧太后一定會召見端王,有他出來主持全面,自然能壓住榮中堂。」
「那麼,那時候我該怎麼辦呢?」
「星公該上奏,圍攻使館,只要慈禧太后點一點頭,回駐南苑的硃諭,自然而然就作廢了。」
「嗯,嗯!」董福祥說,「端王倒問過我幾次,圍攻使館有沒有把握?我答得很含糊……。」
「不!」李來中搶著說道:「星公要答得乾脆,就說十天之內,必可攻下。」
「行嗎?」董福祥困惑了,遲疑著說:「洋人有炮。」
「咱們也有炮,是大炮。」
「不錯,」董福祥說,「可是大炮歸榮中堂管著。」
「嗐!」李來中皺著眉說,「星公真是聰明一世懵懂一時,到了那時候,星公奏請呼叫大炮,榮中堂敢不給嗎?」董福祥恍然大悟,「對,對!」他連聲說道,「如果他敢刁難,我就面奏,本來可以打下使館的,只是榮某不給大炮,戰事沒有把握。倘或失利,可別怪我。」
於是,董福祥即時又趕到端王府,說奉旨回駐南苑,實由榮祿袒護洋人,暗中有妥協之意。如今遵旨與否,聽端王一言而決。又說,聯軍入京,已是兵臨城下,和戰大計,若再遷延不決,必受其殃,亦希望端王能夠切諫慈禧太后,早發明旨。
「戰是一定要戰的。可恨的是,怕洋人的窩囊廢太多,上頭還不肯明詔宣戰。這該怎麼辦呢?」
「有法子!」輔國公載瀾說,「咱們把事情鬧大,來教上頭不能不宣戰。」
「這倒是個法子。」端王載漪點點頭。
「此法甚妙!」董福祥心想,事情一鬧大,甘軍就可不撤,自己的面子立即便能保住,所以極力慫恿著說,「諒使館洋兵,不過幾百人,何足為懼?」
「星五!」載漪鄭重問道:「如果要攻使館,你到底有沒有把握?」
「怎麼沒有?至多十天。不過,這是就目前而言,等洋兵一增援,可就難說了!」
「兵貴神速,原要掌握先機。」載漪似通非通地談論兵法,「如今大家都恨洋人,所謂哀師必勝,正宜及鋒而試。」
就這時候,慶王來請載漪到總理衙門議事,他交代載瀾跟董福祥商量攻使館的一切細節,自己坐轎去赴慶王之約。
見了面,所議的是兩件事,一是如何慰撫杉山彬之被戕,一是發照會慰問各國使館,不必因杉山彬的事件而恐慌,朝廷必能保護各國使館。
「不能這麼說!」載漪大搖其頭。
「那麼,」慶王低聲下氣地問道,「該怎麼說呢?」
端王想了一下,昂著頭說:「第一,不必用什麼照會,‘飭知’就可以了!第二,各國使臣在華,要安分守己,不準傳教,更不準袒護教民。所有拆毀教民的房屋及洋人所用的教堂,姑準自行備款興修。」
聽此一說,在座的慶王跟步軍統領崇禮,面面相覷,半天作聲不得。比較還是崇禮敢言,「王爺,」他說,「傳教載在條約,跟洋人辦交涉,恐怕不能這麼魯莽。」
「什麼叫魯莽?你倒想個不魯莽的法子我看看。如今有三千洋兵馬上要來攻京城了,你能讓他退兵嗎?」
「老二,」慶王介面,「咱們這麼好言商量,正是要他退兵。」
「如果不退呢?」
慶王想了一下答說:「先禮後兵,亦未為晚。」
載漪不響了,意思是勉強讓了步,於是總辦章京便提一句:「還有杉山彬的案子。」
「那還管它!」載漪大聲說道:「咱們不問他們做奸細的罪名,就很客氣的了!」
杉山彬是日本公使館的書記生,並非中國官員,出永定門去接應聯軍,是他分當該為之事,何得謂之「做奸細」?大家覺得他腦筋不清楚,無可理喻,只有保持沉默。
「先辦一件事吧!」